我在长沙一家有钱人家里做保姆,月薪37000要求衣服每天洗

我叫文桂香,今年四十九岁,湖南益阳沅江乡下人。我做保姆这行十四年了,从益阳做到长沙,带过孩子、伺候过老人、做过月子餐,什么样的主顾都遇到过。去年三月,我经家政公司的王姐介绍,进了一户人家,地址在长沙梅溪湖边上一个高档小区,雇主姓沈,沈总,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五十岁;太太陈女士,比我小两岁;家里一个女儿在外地读大学,一个儿子上初中。面试那天是陈女士跟我谈的,她说话不绕弯子:“文姐,我请过四个保姆,都没做满三个月。我家规矩多,你要嫌麻烦就别接。”我说您说说我听听。她一条一条讲:月薪三万七,五险家政公司买;住家,独立房间带卫生间;每天衣服必须洗,当天所有换下的衣物,包括衬衫、外套、丝绸的、羊绒的,全部手洗或按标牌洗护,晚上八点前收进衣柜;做饭按营养师开的单子来;孩子的事不插手教育,只管生活。我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最难的其实是那条洗衣服。三万一月到四万的是一线城市顶级家政的价格,长沙开这个价,说明前头几个保姆确实都栽在这条规矩上。我说陈女士,我接,您先让我试一个月,不行我自动走。

我干的头一个月,主要精力就耗在洗衣服上。沈总家三个人的衣服,量大到吓人:沈总一天换两套,早上一套见客户的,晚上回家一套居家的,衬衫一天一件,还爱穿真丝和羊绒;陈女士练瑜伽,一天两套运动服,还要泡温泉,泳衣浴巾天天一换;初中生校服、球衣、睡衣也是一天一换。我算了算,一天下来要处理的衣物二十件往上。头一个星期,我天天干到夜里十一点,腰疼得直不起来,还差点洗坏了一件羊绒大衣,用冷水泡的,幸亏捞得快。第二周我想明白了,不能这么干,得有章法。我买了个记账本,把全家的衣服分类造册:真丝的一类,水温三十度以下,中性洗剂,阴干;羊绒的一类,专用洗剂,挤压不搓,平铺晾;白衬衫领口袖口先上预洗剂再下水;运动衣按汗渍轻重分池。我又跟陈女士申请,添了两个洗衣盆、一个晾晒架和几张晾网。她看了我的分类册,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模样,说了句:“文姐,前头几个都是拿来直接扔洗衣机的,你就冲这个册子,我给你涨五百。”

日子渐长,这家人我越看越有意思。先说陈女士。外人都说有钱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不是。她每天五点五十起床,练一小时瑜伽,六点半给儿子做早饭,她坚持自己做,不让插手;七点半送孩子上学,她开的是辆低调的电车;白天去她自己的会计事务所上班——她自己是注册会计师,所里二十来号人,晚上回家还看专业书。她跟我说过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文姐,钱是我和他一人挣的,我的事务所比他的公司利润率高。我请保姆,不是雇人伺候我,是花钱买时间,我的时间要花在书和孩子身上。”所以她对我的态度也清清楚楚:按章办事,按月给钱,逢年过节有红包,但从不满天扯闲篇。头三个月我做得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她其实最好伺候,规矩立在前头,你做到就是了,做到位她看得见。

沈总倒是出过一回事,让我看清了这家的底色。六月里有一天,沈总的几个生意伙伴说来家里喝酒,喝到夜里十一点多。客人走了以后,客厅一片狼藉,一个客人还把红酒洒在了沙发和地毯上,客厅那个毯子我认得,陈女士说过是真丝手工的,八万多。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让陈女士知道,指不定怎么闹。我连夜把毯子按真丝的办法处理了,污渍居然去了八成。第二天早上沈总下来,看见沙发擦得干干净净,愣了一下,问是不是我弄的。我说是。他“哦”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要给我,我摆手没要,说这是我分内的事。他也没坚持,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会儿,回头跟我说:“文姐,昨晚的事,别跟你嫂子提,是我处理。”晚上陈女士下班回来,在客厅站了两秒,看看沙发,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厨房。后来我才知道,她全知道——家里监控连着她的手机,她不是不知道红酒的事,是不点破,给了她丈夫面子,也给了我一个不用撒谎的位置。这家人的分寸感,就在这些地方:彼此都看得见,彼此都留着余地。

当然也不是没有委屈。八月里有一回,陈女士的婆婆从乡下来住了半个月。老太太七十多岁,看不惯家里的做派,也看不惯我。第一天就当着陈女士的面说:“花三万多请个外人洗衣服,衣服金贵还是人金贵?”我脸上挂不住,手上不停。陈女士当场就说:“妈,文姐是持证的高级家政,她洗的衣服比我洗得好。我付的是专业钱,不是雇人受气的钱。”老太太还是不依,几天里冷言冷语没断过。我没吭声,只把活干得更细。老太太要走的前一晚,她那个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楼。我拿热水袋给她敷上,又按我妈以前教的老法子,用艾草煮水给她泡了脚,连着泡了三晚。走的那天早上,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往我兜里塞了个红包,说:“文妹子,是我看走眼了,城里钱难挣,你这个人,实在。”送她下楼的时候,陈女士在电梯口冲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心里想,钱能买来专业,买不来人心,可人心这东西,常常能替你把钱挣回来。

到今年三月,我在沈家整整一年了。陈女士没有食言,一年里给我涨了两回工资,现在每月三万七拿得稳稳的,年底发了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红包外还送了我一台颈椎按摩仪,说文姐你这腰是给她们家衣服熬的,得护着。我老家的房子翻修了,儿子的彩礼钱攒齐了,我在益阳县城还看中了一个小铺面,打算明年盘下来给我老公经营。我现在的日程表固定得像钟表:五点四十起床,六点煮一家人喝的杂粮粥,七点送小主人出门,上午洗衣物、擦洒扫,下午备晚餐的料,四点接孩子,晚上八点前衣物收进衣柜,九点半跟老公视频,十点半睡。哪一天要是不按这个表来,我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有人说保姆挣这三万七是伺候人、低人一等,我自己不这么看。我是花了十四年,从月嫂做到育儿嫂再做到住家管家,考了证、学了面料养护、营养搭配、急救,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的。这家人花三万七,买的不是我弯腰洗衣服,是我知道哪件真丝不能搓、哪块污渍得先处理、孩子发烧三十八度五该做什么、老人摔倒先动哪一侧。这些本事,是我这四十九年攒下的家底。上个月我女儿打电话说,她同学问我妈做什么工作的,她答“高级家政管家”,同学说好高级。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妈,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我同学还羡慕我,说你一个月挣得比我爸都多。”我在电话这头笑了。挣钱这件事,从来不丢人,把一件别人做不来的事做到别人挑不出错,这个,更不丢人。今天早上我把沈总那件白衬衫熨好挂进衣柜,领口挺括,袖线笔直,我退后一步看了看,跟我十四年前在益阳洗的第一件工装比,手艺天差地别,可那份心思是一样的:交到我手里的东西,我就得对得起它。三万七一个月,我拿得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