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老板进了一批山东拖拉机,在纽约卖不动,山东老板只改个细节

我表弟在潍坊那边一家拖拉机厂干外贸,干了七八年了,专跑北美线。去年秋天,纽约一个做农机生意的老美,叫杰克逊,在展会上瞅见他们厂的拖拉机,围着转了三圈,爬上去试了试,下来就问价。表弟报了个数,杰克逊眼睛一亮——便宜,比约翰迪尔同马力的便宜一半还多。当场签了二十台的订单,说先试销,卖得好再加。

货到纽约港,杰克逊租了个仓库,把二十台拖拉机擦得锃亮,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车身,黑漆漆的轮胎,车头上还贴着潍坊厂里的厂标,一串中文字。杰克逊雇了个销售,叫迈克,三十来岁,嘴皮子利索,在农机行当干了十来年。

头一个礼拜,来了几拨看热闹的农场主。围着拖拉机转,坐上去摸摸方向盘,踩踩离合,有的还打着了火听发动机动静。听完都点头,说这玩意儿劲儿不小。可一问价,都摆手走了。迈克追出去问,人家说:“这价钱是不贵,可这牌子谁认识?坏了上哪儿修去?”

第二个礼拜,来了个老农场主,叫汉森,种了五百英亩玉米。他试了试拖拉机,挺满意,当场买了一台。杰克逊松了口气,好歹开张了。可过了三天,汉森把拖拉机开回来了,说要退货。杰克逊问咋了?汉森说:“这玩意儿干活儿不赖,可它有个毛病——驾驶座上没地方搁我的保温杯。”

杰克逊愣了:“啥保温杯?”

汉森从皮卡里拎出个不锈钢大杯子,跟个小暖壶似的:“这杯子,搁约翰迪尔的驾驶座上有个专门的杯托,一按就卡住了。你这拖拉机,驾驶座旁边光秃秃的,我把杯子搁哪儿?搁兜里?一蹲一坐洒一裤子。搁地上?颠两下就滚了。我一天在地里干十来个钟头,不喝水?喝不上水我干个屁。”

杰克逊说这不叫事儿,我给你焊个杯托上去。汉森说那你焊吧,焊好了我再来拉。杰克逊真找了个焊工,拿铁皮焊了个筒子,搁在驾驶座旁边。汉森来看了,试了试,说:“行,凑合。可你这焊的啥玩意儿,跟狗啃的似的。”杰克逊说免费给你焊的,你还挑?汉森说那我不退了,可你得给我便宜二百。

这事儿传出去,来看拖拉机的人反倒多了——都是来看那个“狗啃杯托”的。来了就笑,说杰克逊你卖拖拉机还带手工焊杯托的?杰克逊脸上挂不住,给表弟打了个电话:“周,你那个拖拉机,驾驶座上能不能加个杯托?跟约翰迪尔那种一样的。”

表弟那头正搁厂里开会呢,把手机开免提,一屋子人听完了,厂长说:“加杯托?咱这拖拉机是下地干活的,又不是小轿车,加啥杯托?”表弟说人家老美说了,不加杯托人家不买。厂长说那加一个呗,多大事儿。

厂里的技术员老孙头接的活儿。他拿着卡尺量了半天,说:“约翰迪尔那个杯托是塑料的,卡扣式的,咱厂里没有注塑机,做不了。要做得外协,开模费得好几万。”厂长一听几万,摆手说:“那算了,拿铁皮焊一个得了。”老孙头说铁皮焊的太丑,人家老美嫌丑。厂长说那你说咋整?

老孙头琢磨了两天,想了个辙——用现成的钢管切一段,一头焊个底,一头打磨光滑,侧面焊个支架,往驾驶座旁边的立柱上一卡。钢管内径刚好能塞下汉森那个不锈钢杯子。他还专门拿厂里的搪瓷缸子试了试,说:“咱厂里工人用的搪瓷缸子,直径比老美的保温杯小一圈,都能搁进去,那老美那个肯定没问题。”

样品寄到纽约,杰克逊拿汉森的杯子试了试,卡得稳稳当当。汉森来看了,说:“行,这个比狗啃的强。可你这玩意儿是铁的,夏天烫手不?”老孙头在视频那头说:“铁的散热快,你搁杯热水进去,外头摸着温乎,不烫。”汉森说那中,我拉一台回去试试。

汉森拉回去用了半个月,给迈克打电话,说:“这拖拉机现在行了,杯托好使,我搁里头搁冰可乐,一天下来还是凉的。”迈克说那你再买两台?汉森说买啥,我五百英亩地一台就够了,你要推销你找别人去。

迈克跟杰克逊汇报,杰克逊说那咱得打广告。他让迈克拍了个视频,把拖拉机开进玉米地,汉森坐驾驶座上,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从杯托里抽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竖了个大拇指。视频配的文案是:“中国拖拉机,能干活,能搁杯,价钱还便宜。”

视频发出去一个礼拜,卖了六台。买主都是附近的农场主,来了先不试车,先掏出自个儿的保温杯往杯托里塞。有个老太太,杯托里塞了个带吸管的塑料杯,试完了说:“这杯托比我那台约翰迪尔的宽,我那台塞不进去。”她当场买了一台。

杰克逊又给表弟打电话,这回嗓门亮堂了:“周,再发四十台,还带杯托的那种。这回我多要几个颜色——红的、蓝的、绿的,一样来点儿。还有,杯托旁边能不能再加个挂钩?我那些客户说,干活的时候帽子没地方搁,摘下来想挂一下都没地方。”

表弟把这话学给老孙头听。老孙头乐了:“加挂钩?行啊,拿根钢筋弯个钩焊上去,两分钟的事儿。”厂长在旁边听见了,说:“老孙你这就叫‘改一个细节’?你这改了俩了——杯托加挂钩。”老孙头说:“厂长,人家要啥咱加啥,又不费事。你看这多好,一个杯托,卖了六十台拖拉机。”

厂长寻思了寻思,说:“那咱往后出厂标配,驾驶座旁边一律带杯托挂钩。不管发哪儿,都带上。”表弟说那成本呢?厂长说一个杯托一根钢筋,成本不到十块钱,一台拖拉机多卖好几百,这账算不过来?表弟说算得过来。

上个月表弟去纽约出差,顺道去杰克逊店里看了看。店里摆了台绿色的拖拉机,杯托里塞着个星巴克杯子,挂钩上挂着顶草帽。杰克逊说:“这顶草帽是个老农场主落下的,他说下回还来拿。”表弟问他卖得咋样了,杰克逊说六十台剩了十二台,估计月底能清完。他说:“周,你回去跟你们厂长说,明年给我发二百台。我要在纽约州开三个分销点。”

表弟说二百台你卖得完?杰克逊说:“你不懂,美国农场主买拖拉机,跟买皮卡一样,看对眼了就买。你这拖拉机,便宜、皮实、带杯托,老头们喜欢。尤其是那个杯托,他们觉得贴心——约翰迪尔都没想到给他们搁杯子,你们中国人想到了。”

表弟回来把这话学给老孙头听。老孙头蹲在车间门口抽了根烟,说:“啥贴心不贴心的,我就是拿钢管切了一段焊上去。咱厂里工人干活,哪个不是搪瓷缸子搁脚边,一踢就洒。我早就想给他们焊个杯托了,一直没顾上。这回借老美的光,先给拖拉机焊上了。”

厂长听见了,说:“那回头给车间里也焊几个,搁在车床旁边,让咱工人也喝水方便点儿。”老孙头说中,我明儿就焊。

你说这事儿闹的——一个杯托,救了六十台拖拉机的订单。可你细琢磨,人家老美买账的不是那个杯托,是你把人家的话当回事儿了。人家说没地方搁杯子,你就给焊一个。人家说帽子没地方挂,你就给弯个钩。这不叫改细节,这叫听人劝。

厂长前几天在大会上说:“咱往后做外贸,别光想着把东西卖出去就完了。人家用着哪儿不顺手,咱就改。改一个地方多卖十台,改十个地方多卖一百台。这笔账,划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