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尾飞翼布局到底适不适合登上航母、两栖攻击舰的甲板?很多军迷心里都有这个疑问,答案其实很明确:它完全适合上舰,咱们的攻击-21隐身无人机,就已经在076两栖攻击舰上完成了上舰测试,实打实验证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但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多人看不懂的矛盾点:长久以来,圈内普遍认为无尾三角翼、以及衍生出来的鸭式三角翼并不适合舰载,这也是当年海军最终选择歼-35作为主力舰载机、而没有选用歼-20的重要原因。既然鸭三角翼不好上舰,那原理上同出一脉的无尾飞翼,为什么反而能够顺利登上军舰?
首先我们要理清一个关键概念:不适合,不等于做不到。很多人容易把这两个概念混为一谈。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法国的阵风战机,它正是鸭式三角翼布局,早早就实现了舰载服役。说这类布局不适合上舰,不是说它不能飞,而是想要完成舰载起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属于典型的“没苦硬吃”,对比之下,常规正常布局战机的起降设计会省心很多,先天更适配航母环境。
不管是弹射起飞还是滑跃起飞,所有固定翼舰载机,第一道大关永远是起飞和着舰。航母甲板的滑跑距离十分有限,远远比不上陆地上千米长的跑道。想要在短短百米之内攒出足够的起飞速度,一条路子就是依靠弹射系统助推,电磁弹射或是蒸汽弹射,只是实现助推的两种技术手段;另一条路子就是依靠大迎角来换取升力,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滑跃起飞。飞机离开甲板瞬间,速度还没有达到巡航标准,但依靠抬高的迎角获得足够升力,依旧可以安全升空,等到离开舰面之后,再继续加速提升飞行速度。如果一架舰载机拥有强大的增升设计,起飞的门槛会大幅放宽,弹射、滑跃的压力都会减轻,还能承载更大的起飞重量,更大的起飞重量,直接对应更远的航程、更多的弹药挂载,也就是更强的实战战斗力。
在所有增升结构里面,襟翼是最简单、成熟、高效的一种。它是机翼后缘可以向下偏转的宽大气动面,起飞阶段放下襟翼,能够快速提升升力,在低速起飞阶段,襟翼带来的阻力负面影响并不突出。等飞机离舰、速度稳步提升之后,就可以把襟翼收回,减少飞行阻力,方便战机加速、爬升,转入巡航状态。
熟悉舰载机的朋友都清楚,F-18E超级大黄蜂弹射起飞的时候,襟翼会完全放下,全力开启增升;可阵风在弹射起飞时,襟翼就没办法发挥增升作用,甚至起到反效果,它的襟翼只能向上偏转,用来辅助机头抬起,完全没有向下放襟翼增升的能力。背后的核心症结,就是襟翼的安装位置。襟翼想要好用,位置需要靠近飞机重心,常规布局战机刚好满足这个条件。但无尾三角翼的机翼后缘位置非常靠后,一旦襟翼向下偏转增升,会产生强烈的低头力矩,很难把机头抬起来,不利于飞机离舰起飞。鸭式三角翼的鸭翼面积偏小,它能提供的升力十分有限,根本抵消不掉襟翼下压带来的低头趋势。阵风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专门用上了可伸缩前起落架,在飞机即将离舰的一瞬间,依靠压缩空气把前起落架支柱拉长,强行抬起前机身,相当于用机械手段模拟滑跃甲板的效果,硬生生解决抬头难题。
起飞关不好过,着舰环节的难度只会更高。着舰阶段,襟翼增升的价值,是压低飞机的进近速度,让飞行员或者飞控系统更容易精准对准甲板,顺利挂上拦阻索。理论上,襟翼带来的低头力矩,也可以依靠加大着陆迎角来补偿,但是机头抬得太高,会严重遮挡飞行员的视野,落地瞬间前起落架承受的冲击、拍击载荷也会急剧变大,风险明显上升。
而无尾飞翼,可以理解成无尾三角翼去掉垂尾之后,进一步演化到极致的构型,连传统的筒状机身都和机翼融为一体,不再单独分出机身和机翼。正是这一处改动,量变带来了质变,气动特性和无尾三角翼拉开了巨大差距。
大家常听到升阻比这个词,它不只是机翼的参数,整架飞机同样有整机升阻比,就像发动机有推重比、整机也有整机推重比一样。传统筒身加机翼的构型飞机,升力主要由机翼产生,圆筒状机身几乎不产生升力,只会带来额外阻力,这就导致整机升阻比,一定明显低于机翼本身的升阻比。飞翼布局取消了独立筒形机身,机身和机翼完全融合,不存在单独的阻力筒体,整机升阻比基本和机翼本身的升阻比持平。在其他条件一致的前提下,飞翼的升阻比,天然要高于传统筒机+机翼的飞机。
无尾三角翼、鸭式三角翼,依旧属于筒身加机翼的传统结构,而无尾飞翼是纯粹的翼身融合飞翼,二者升阻比差距巨大,这也是飞翼舰载的核心优势。
高升阻比,对于起飞、着陆的改善效果肉眼可见。大家看B-2隐身轰炸机的起降画面就能发现,它的起飞、着陆姿态十分平缓,起飞的时候不会大幅度抬头拉起,近乎水平地升空;降落阶段也不需要高高仰着头,平稳贴近地面。也就是说,飞翼本身依靠优秀的升阻特性,起降阶段对额外增升装置的依赖,远小于常规战机。
当然,上舰环境苛刻,增升能力永远多多益善。我们对比攻击-11和当年美国下马的A-12舰载飞翼方案就能看出设计思路的差别:攻击-11的机翼后缘是标志性的倒W造型,而A-12的后缘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直线。
攻击-11这个后缘内切的倒W设计,本质上是把有效襟翼位置往前挪,不再过度靠后。再加上攻击-11的机翼从机头位置就开始延展,升力中心靠前,飞机采用高度放宽静稳定设计,飞控系统可以允许它在起飞、降落时,大幅度向下偏转襟翼来增升。虽然襟翼偏转幅度比不上F-18E,但对比阵风已经强出一大截。再叠加飞翼本身超高的升阻比,这套增升方案完全能够满足舰载起降需求。
除此之外,舰载着舰还有一套特殊要求。航母本身是在海上持续移动的,斜角甲板和舰艇前进方向存在夹角,舰载机下滑进近,不能像陆地飞机那样简单对准跑道中轴线。为了减少最后一刻的姿态修正,舰载机普遍采用短而陡、高下沉率的下滑航线。同时,飞机飞过舰艉的时候,海面地效会突然变化,气流扰动非常剧烈,水平平缓进近很容易失控,所以更适合大角度下滑。这些需求,意味着飞翼在进近阶段,同样需要主动拉起迎角,增大下滑角度。为此,攻击-11改型为攻击-21舰载版本时,相比阅兵展示的基础型号,新增了一对内侧气动控制面,专门强化俯仰方向的控制能力,应对复杂的着舰气流。
当年美国A-12方案,业内普遍预估上舰之后会存在一大堆气动难题,但这款战机最终没能飞上蓝天,所有猜想都没有实机验证,只能不了了之。而攻击-11经过舰载化改造,变身攻击-21,顺利完成上舰试飞,飞行状态稳定可靠。
像X-47B这种折角兰姆达飞翼,在低速性能上做了进一步优化,相比攻击-11的基础构型,能够承受更大的起飞重量,上舰潜力更强。隐身性能上,它和攻击-11属于同一层级,是8回波隐身水平,虽然达不到最顶尖的4回波极致隐身,但综合隐身能力已经十分优秀。国内的彩虹-7无人机,已经采用了类似的兰姆达飞翼布局,后续还会有更多国产无人机跟进这条路线,攻击-11,只是我们在飞翼舰载赛道迈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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