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历史上的这三次争议,其实反映的一直是同一个问题

过去十一年里,百度有三次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每一次都闹得很大,每一次也都整改了。但我们把三件事放一起看,会发现它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每次都是同一个问题。

一、2008 年,央视曝光竞价排名

2008 年 11 月 15 日和 16 日,央视《新闻30分》连续两天报道百度。第一天说的是搜索结果里有虚假医疗信息,第二天直接质疑竞价排名这套机制本身的合理性:谁花的钱多,谁就能排在前面,不交钱的企业还会被屏蔽。

报道出来第二天,百度股价一天跌了 25.04%,市值缩水 15 亿美元。百度这次动作很快,当晚就发了道歉公告,这是它第一次公开道歉。公告里说是公司“对销售运营体系管理不善”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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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宏那几天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他的意思是,竞价排名不会影响客户体验,不然就没人用百度了。

这句话其实把百度的整套逻辑说清楚了:百度只会认真对待一件事,那就是用户会不会离开。只要还有人在用百度,就说明还没到那一步,那就可以继续加。

随后百度推出了凤巢系统,替代原来的竞价排名。但到 2010 年 7 月,央视又报道了一次假药网站的事,报道的数据令人吃惊:卖假药总销售额 40 多万,其中竞价排名居然花了约 30 万,占了成本的 75%!!!百度的每一个广告链接,按点击收费,不是按成交,最贵的一次点击甚至能到十几块。这个广告成本对于小商家来说真的太贵了。

二、2016 年,血友病吧和魏则西

2016 年 1 月 9 日,有网友发帖说,百度贴吧的血友病吧被卖了,原来的吧务成员被撤换。血友病吧里聚集着上万名患者,是很多人交换治疗信息的唯一地方。

1 月 12 日,百度发公告,说所有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血友病吧交给公益机构“血友之家”管理。李彦宏在内部说,批评有人“为了短期的 KPI 和一些收入指标,放松对用户体验的追求”。

这话说完不到四个月,魏则西事件爆发。

2016 年 4 月,21 岁的魏则西去世。他是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学生,得了滑膜肉瘤。生前他在知乎上回答过一个问题,题目是「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里面写了自己的经历:通过百度搜索找到一家医院,接受了所谓的生物免疫疗法,花了不少钱,也耽误了治疗。

那个回答早在 2 月就发出来了,直到 5 月 1 日被写成文章,才一夜之间刷屏。

5 月 2 日,国家网信办会同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北京市有关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5 月 9 日公布结果,其中一句话很关键:百度搜索相关关键词的竞价排名结果,客观上对魏则西选择就医产生了影响。

百度被要求整改,整改要求里有几条是硬指标:不能仅以给钱多少作为排位标准,2016 年 5 月 31 日前要提出以信誉度为主要权重的排名算法;商业推广信息要逐条加注醒目标识;每页面商业推广信息不得超过 30%;还要建立先行赔付机制。

三、2019 年,搜索引擎百度已死

2019 年 1 月 22 日晚,前媒体人方可成写了一篇《搜索引擎百度已死》,当晚刷屏。

他的观察很简单:在百度搜东西,第一页看到的结果,一半以上指向百度自家产品,尤其是百家号。他举了个例子,搜“中国2019年GDP”,第 1、2、4、5 条全是百家号,没有一条报道的是前一天刚公布的数据。

百度第二天的回应是:百家号内容在全站占比小于 10%。方可成回了一句:全站比例没有太多意义,大家搜索一般只看前两页。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搜索是分页的,用户几乎不会翻到第十页,所以全站占比根本没意义。绝大多数用户看的第一页,大多是百度自家产品

那天百度股价跌了 6.4%,市值大概 560 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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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次争议的共同点

三件事看起来不一样:一次是广告审核不严,一次是社区被商业化,一次是内容生态给自己导流。

但我们一起深究一下,其实是同一件事:用户没得选,百度还是国内最大的搜索平台

2008 年,卖的是搜索结果里的排名。因为大家没别的地方搜,所以位置可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2016 年,卖的是病友聚集的。地方,和“生病了先百度一下”这个动作。因为患者没别的地方问,所以吧主可以卖,医疗关键词可以卖。

2019 年,卖的是搜索结果第一页。因为搜索还得用百度,所以第一页可以留给自己家的内容。

三次的默认前提是一样的:用户没有选择权,所以每一次都可以选择先变现。等出事,再整改。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整改看起来都很彻底,问题却总会回来。2008 年之后有了凤巢,2016 年之后有了 30% 的上限和信誉度权重,2019 年之后百度也在调整百家号的呈现方式。措施一条比一条细,但只要“用户没得选”这个前提还在,变现的冲动就一直在。

真正改变的是外部环境。2019 年那篇文章之所以让百度重视,不是因为百度第一次这么干,而是因为那一年用户真的开始有别的选择了:看资讯去微信和头条,找答案去知乎和小红书,查东西问 AI。搜索不再是唯一的入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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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这些年做信息流、做短视频、做 AI,本质上都是在给自己找第二流量入口。一直到现在,百度也还在努力寻找着这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