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总统大选还没正式开始,目前处于压倒性优势的右翼候选人勒庞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11月17日,勒庞依托竞选纲领公布了一套完整的退休改革方案。这不是普通的竞选承诺,而是一个几乎锁定总统之位的人,开始回答“她上台后干什么”。
距离法国大选还有五个月,她的民调领先第二名一倍,胜选概率超过九成。在这种时刻公布的施政文件,有一个更准确的名称,就职预演。
【下一任法国总统,勒庞】
玛丽娜·勒庞,75岁,法国国民联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领袖。她的父亲老勒庞1972年创立RN国民阵线,一个长期站在法国政治禁区边缘的极右翼政党,标志是反移民和民族主义。
2011年她接班,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把父亲开除出党,然后改党名、换措辞。这场法国媒体称之为“去妖魔化”的工程持续了15年,成果写在选票上,
2017年她首进总统决选,2022年拿下42%,法国极右翼两百年历史上的最高纪录。2027年4月23日,她将第四次参选,“几乎锁定”下一个五年的法国总统席位。
为什么这么说?法国总统选举是两轮制,第一轮全国投票,前两名进入两周后的第二轮一对一。
最新民调里勒庞获得35%到37%,第二名梅朗雄(极左翼“不屈法国”领袖,75岁)只有18%,落后整整一倍,她的晋级概率超过95%。
更关键的是第二轮。过去六十年,法国靠一条默契运转,无论谁在第二轮碰上极右翼,温和派选民都会捏着鼻子投另一边。
2017年和2022年马克龙的就有大量这种票(评估约2/3)。但如今失灵了,民调推演第二轮,勒庞对梅朗雄是68比32,对最接近的中间派对手菲利普是55比45,差距最小的组合,她也领先12个点。
弃保投票的前提是“我们能赢”,这个前提刚刚被处决。中间阵营四个人在分票,左翼两个党在厮杀,而右翼老牌政党的党内大佬已公开呼吁本党候选人退选并入勒庞。
背景是法国的状态,国家债务相当于一年经济总量的119%;欧盟委员会11月预测,2027年法国增长0.6%,欧盟垫底,失业率将逼近10%;67%的法国人表示过去一年购买力下降。
10月17日,一场生活成本抗议演变成全国骚乱,利摩日市政厅被烧毁,2397人被捕。秩序牌永远属于失序时刻,而法国的失序正在日历上排队。
【世界在紧张什么】
白宫和布鲁塞尔紧张的主要不是退休,而是她有三条基本承诺。
退出北约一体化军事指挥,法国在戴高乐时代干过一次,她准备再来一次;重新谈判欧洲条约、削减法国对欧盟预算的摊款;
把控制移民数量写入法国宪法,从欧盟手里收回最终决定权。
每一条都够布鲁塞尔开一个星期的会。
至于法国人关心的是勒庞公布的内政方案,法国现行退休年龄64岁,2023年改革时全国抗议了三个月,勒庞承诺废除,回到60-62岁退休。
她的替代品是一张五档表,退休年龄由第一次稳定工作的年龄决定,20岁前进厂打工的60岁退,23岁后才进场的62岁退,中间按半岁分档。
读完大学的归62岁档,18岁进工厂的归60岁档,缴费满40到42年拿全额。这张表的精密出乎意料,它把法国社会的教育分层直接编码进国家法条,文凭决定退休年龄,一次定终身。
简单来说,年轻人上大学的进修时间,也被当成一种为全社会服务的变相“工龄”。
早进社会早工作的,自然可以享受早退休;因为念书而较晚进社会工作的,也不会因此耽搁太多时间。两头折中了一下,谁也不算太吃亏。
但精密的另一面是冷峻,缴费季度从“赚够钱”改为“干够小时”,每季度至少半职工作量;没干够的惩罚从扣0.6%变成扣2.5%退休金,上限50%。
翻译过来,提前退休的账单,由职业生涯断档的人支付,兼职者、短合同工、为带孩子中断工作的女性。单亲妈妈的困境被对手当场点名,她们可能被迫熬到67岁。
就在六天前,西班牙刚因住房危机爆发400万人大罢工。欧洲的分配战争正从养老金蔓延到住房战线,勒庞把蔓延做成了制度。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在数学上永远不可能是省钱的,早退两年等于多领两年、少缴两年,一进一出是双份。
RN自己的测算是2032年毛成本186亿欧、净成本101亿;对手阵营的独立估算是缺口350亿,约等于法国年赤字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赤字加速扩大,暴雷更快到来。
【蓝图的其他页面】
移民是她准备的第一把火,主张举行全民公投,把“移民归法国国家管辖”写进宪法。民调早就测好了水温,63%的法国人支持暂停合法移民三年,90%支持驱逐犯罪的外国人。这是她获得的基本支持面。
财税的页面更刺激,食品零增值税、能源增值税从20%砍到5.5%、30岁以下免所得税。而独立经济学家给这套组合的标价是每年500亿欧元起步,她的财源方案(“移民节约”)已被核算判为不成立。
这就是民粹政治的祖传配方,承诺清单的总和,从来要超过预算表的总和。另外,即使勒庞锁定法国总统,还有两道还没过的关。
第一关在国内,法国是半总统制,总统管大方向,但议会另选。赢了总统还要过6月立法选举这道关,没有议会多数,总统就是礼仪主人,马克龙过去两年的瘫痪就是样板。
而她的党在人才规模上是出名的薄,2022年立法选举时,连577个选区的合格候选人都凑不齐。
第二关是数学,她接手的法国,增长欧盟垫底、债务119%、失业逼近两位数、利息一年之内从经济总量的2.6%涨到3.3%,她的蓝图始终没有回答钱从哪来。而最后一个问题,不看竞选演说,只看债券市场的脸色。
2027年4月23日,第一轮投票。全欧洲都在等这张答卷。而阅卷老师早已确定,市场债主打算把国债利息涨到多少。
文|唐驳虎 著名撰稿人、凤凰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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