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帝王陵墓,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秦始皇陵。兵马俑震撼世界,封土如山,56平方公里的陵区,早已刻进国人的认知里。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陕西咸阳礼泉县的九嵕深山之中,沉睡着一座被严重低估的超级帝陵。它陵园总面积接近200平方公里,体量相当于3个秦始皇陵;工程前后绵延107年,历经初唐、盛唐几代帝王接力修建;193座陪葬墓环绕主峰,魏征、李靖、秦琼、尉迟恭一众贞观功臣,全都长眠于此。
这就是唐太宗李世民与长孙文德皇后的合葬陵——昭陵。
很多人以为,昭陵是李世民登基后,专门为自己修的豪华大墓。事实恰恰相反,这座世纪工程,最初只是长孙皇后一句遗言催生出来的。
贞观十年,陪伴李世民走过半生的长孙皇后病重离世。这位贤后一生简朴,临终前特意叮嘱李世民:“妾生无益于人,不可以死害人,愿勿以丘垄劳费天下,但因山为坟,器用瓦木而已。”
她不愿意大兴土木堆起封土,不想耗费民力,只求借一座天然山体,简单安葬。李世民悲痛万分,亲自踏遍关中群山,最终选中了九嵕山。这座山九道山梁汇聚拱向主峰,从南面看像圆锥,侧面看如同笔架,山势雄奇,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关中平原。李世民定下陵名“昭陵”,同时做出一个影响后世千年的决定:开创大唐帝王“因山为陵”的制度。
在此之前,秦汉帝王修陵,全是平地夯土堆坟,封土越高,身份越尊贵。这种模式有一个致命短板:目标显眼,极易被盗。赤眉军盗西汉皇陵、董卓掘东汉诸陵,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而“因山为陵”,直接把地宫开凿在坚硬的山体内部,不起封土、不堆坟头,借整座大山作为自己的保护层。李世民对外说,这是遵从皇后遗愿、推行薄葬;可内里,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给大唐帝陵定下的防盗思路。
昭陵的总设计师,是初唐顶级大师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他们参照长安城的格局规划陵区,以九嵕山主峰为皇宫大内,东南、西南两侧扇形铺开陪葬墓群,如同百官拱卫帝王,把一座陵园,修成了浓缩版的贞观朝堂。
贞观十年,陵山开凿正式动工;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驾崩,与长孙皇后合葬地宫,陵山主体工程才算完成,这一段,历时13年。
但昭陵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李世民曾经下过诏令:功臣密戚,有德有功者,允许陪葬昭陵。能够葬在皇帝身边,在唐朝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于是从贞观年间开始,开国将相、皇室宗亲、归附的异族名将,源源不断在这里营建墓穴。
唐高宗、武则天、唐中宗、睿宗、玄宗几代帝王,持续在这里增修殿宇、神道、石刻,不断批准大臣陪葬、完善陵区礼制建筑。一直到开元二十九年,最后一批陪葬墓葬入,整个昭陵陵区体系才算全部完工。
从公元636年,到公元741年,前后跨越整整107年。一座陵墓,从初唐一路修到盛唐,见证了贞观之治、永徽之治,一直走到开元盛世。放眼全世界,很少有哪一座帝陵,能拥有如此漫长的营建周期。
很多人对200平方公里没有概念。我们对比一下:秦始皇陵陵区大约56平方公里,昭陵的面积,相当于3个多始皇陵;周长足足60公里,普通人徒步绕陵区走一圈,不吃不喝,要走上一整天。
陵区之内,已经考古确认的陪葬墓一共193座,这是中国历代帝王陵里陪葬墓数量的天花板。翻开这份名单,半部初唐史扑面而来:
敢于直言犯上的魏征,位列陪葬之首;灭突厥、破吐谷浑的战神李靖;南征北战的李勣;门神尉迟恭、秦琼;房玄龄、高士廉、程咬金,还有阿史那社尔这样归顺大唐的突厥王族。
君臣生死相伴,百年之后依旧同守这片山陵,这是独属于贞观时代的浪漫与信任。
昭陵最出名的瑰宝,莫过于昭陵六骏。
六块青石浮雕,刻下李世民征战天下时骑过的六匹战马: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特勒骠、青骓、什伐赤。每一匹战马,都对应一场生死大战。阎立德亲自绘图、刻石,线条雄浑有力,是初唐石刻艺术的巅峰。
遗憾的是,晚清乱世,珍宝遭劫。飒露紫、拳毛騧两匹骏马,被文物贩子盗卖到海外,如今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剩下四骏,现存于西安碑林博物馆。一分为二的六骏,成了无数国人心中长久的遗憾。
除了六骏,当年北司马门,还立有十四蕃君长石刻。是十四个归附大唐的少数民族首领雕像,象征四海宾服、万国来朝,是大唐强大影响力的见证。可惜岁月动荡,石像大多残损,只剩残石留存。
很多人好奇,地宫里面藏着多少宝贝?
史书记载,昭陵墓道深达75丈,折合现代大约250米,在山体深处开凿宏大的墓室,放置帝后棺椁与随葬器物。一千多年来,关中大大小小的皇陵大多难逃盗掘,可是昭陵的主地宫,至今没有被打开,主体结构保存完好。
当然,这里要厘清一个误区:昭陵的陪葬墓,不少在古代已经被盗,出土了大量壁画、墓志、陶俑。昭陵博物馆就建在陵区之中,收藏文物四千多件,唐墓壁画线条灵动、墓志书法精妙,昭陵碑林,更是和西安碑林、曲阜孔庙碑林并列,被誉为中国三大碑林之一。
有人会问:既然昭陵这么大,名气为什么远不如秦始皇陵?
原因其实很简单。
第一,秦始皇陵的核心看点,是封土和兵马俑坑,直观、震撼,地下军阵举世无双,很早就被发掘展示;而昭陵是依山为陵,核心地宫藏在山体内部,没有大规模发掘展示,普通人很难直观看见。
第二,它的宏大,是“陵区”的宏大。这200平方公里,包含了陵山、神道、礼制建筑、上百座陪葬墓,不是单一个地宫封土。很多人分不清陵区范围,自然感受不到它的体量。
站在九嵕山下远眺,整座山峰安静矗立,没有高大突兀的封土,低调却自带磅礴气场。杜牧一句“乐游原上望昭陵”,千年前的诗人,在长安城高处,遥遥望向西北这座大山,追念贞观盛世,感慨万千。
李世民一生雄才大略,扫平群雄、安定四海,开创贞观盛世。他没有选择堆起一座穷尽民力的封土巨冢,而是借天地山川为陵,把自己和长孙皇后,安放在九嵕群山之间,让山河永远相伴。
一座昭陵,107年的漫长营建,193座陪葬墓,无数名臣将相长眠于此。它不只是一座帝王的坟墓,更是一座刻在大地上的大唐丰碑,封存着贞观时代的气度、格局与荣光。
时至今日,九嵕山草木常青,渭水依旧东流。当我们看惯了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喧嚣,再来读懂藏在深山里的昭陵,才会明白盛唐独有的气魄:真正的宏大,未必是人为堆出来的土丘,而是与山河融为一体,被一代又一代人铭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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