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号中午,澳门那家娱乐场的酒店大堂里,我卡里只剩82块钱,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信用卡取现15万,已到账。那15万,从取现到输光,用了两小时。
我叫卢建洲,44岁,福建南平人,做笋干和茶叶生意18年,乡下收笋,城里开店,一间冷库,一个铺面,员工3个。
第8天这个日子,正是32户茶农该结秋茶货款的日子,一共20万,全在澳门的赌桌上。而贵利佬坐在我对面,要把30万借给我,让我翻本。我不敢接,也接不起了。
第5天夜里,我做了一件事。第8天,这件事把我捞了上来,也让我羞了半辈子。
先把老底交代清楚。我这门生意,18年一个规矩:货款当天结,一分不拖。茶农和笋农认这个,山货只卖给我。我老婆柳凤英管账,18年的账本摞起来一尺高,没错过一笔。我那辆皮卡开了6年,30万公里,全是笋山的路。
拉我去澳门的是郑启明,发小,两家世交,他爹和我爹当年一个生产队的。他50岁,做建材生意,前两年在澳门输了200多万。今年9月13号他来我店里,就说了三句话:就去看一眼,不赌;我的码佣抵你的赌资,输了我赔你5万;回来给你带两条烟。
后来我才知道第三句底下的账:叠码仔按流水给他返佣,拉一个老板进场,他抽头。他不是要害我,他是自己陷在坑里,想踩着别人的手上来。恨他,恨不起来,这最难受。
我为什么去,又为什么挪了货款?9月笋市压价,我店里压了20万的现金想等收秋茶再出手,郑启明说澳门三天,钱回来翻一倍,货款照结,还宽裕。我动了心。那20万,是32户茶农的秋茶款,9月20号该结。我把18年的规矩,亲手折了一道。
9月13号下午进场。头一天,20万变42万。第二天,180万。第三天回撤到110万,郑启明在旁边抽了半包烟。第四天,260万。第五天上午,360万。
第五天夜里我睡不着,在酒店算账:360万,减本金20万,净赢340万。回南平,货款20万当天结清,冷库换台压缩机4万8,儿子明年高考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备足,还能剩一半。账算到这里,手上就痒了——再来一把,赢够了就收,谁不是这么想的。
就是那天夜里,郑启明在里屋鼾声起来了,我摸出手机,给柳凤英的卡转了100万,转账短信删了。我跟自己说,这是底线,剩下的怎么输,这100万不动。转完,我睡着了,那五天里唯一睡实的一觉。
第6天,郑启明劝我:见好要搏大的,小打小闹白来一趟。我上桌,18个小时,输掉180万。下桌的时候我不饿也不困,就盯着筹码想,再来两把就回来。
第7天,输掉剩下的80万,光了。
第8天,就是9月20号。早上七点,我信用卡取现15万,两小时,光。中午,郑启明借我的5万,也光。贵利的人把我请到沙发上,姓钟,四十来岁,话很软:借30万,到手25万,一天一滚,你今天翻回来,全清,我送你上飞机。
我把笔拿起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儿子卢晓宇发来的微信,他高三,一模考完,就一句:爸,周日带我去笋山吗?
我把笔放下了。我跟钟哥说:不借了。他笑:老板,你差一步。我说:差的那一步,我认。
郑启明在旁边急了:老卢,借!我借过三回,翻回来就活!我说:启明,手气是租来的,租金在后头,我不租了。他眼圈红了,说他建材店下个月就被人收走了,他不翻,全家喝风。
那天的大堂,我头一回看清了那个地方。穿西装的靠柱子打电话,说再宽限两天,就两天;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数着筹码,跟同伴说翻到50万就回家给儿子付首付;角落里有个男的,手机横着看球,一声不吭。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小事,每个人都觉得下一把能翻。没人看我,我看谁,谁都不抬头。
下午我开始不行了。40个小时没合眼,心跳得像有人捶,卡里82块,冷库的秋笋等着钱开工,3个员工等着开工钱,32户茶农的货款在今天,老陈家阿婆还等着药钱。我在大堂坐到腿麻,起来的时候扶了沙发背,被人看见了,没人伸手。
我最恨自己的,不是输。是第6天早上,我明明白白算过账,赢利340万摆在桌上,我只要起身,就能带着规矩回家。我没起。挪茶农那20万货款的时候,我连自己都没告诉,这才是我后来天天半夜醒来的根。
晚上七点,柳凤英站在了我面前。一个人,一个帆布包,一张打印纸。
不是来闹的。她把那页纸递给我,是店里账本9月13号的复印件,少了20万那一页,红笔圈了一个圈。她说:钱,我第3天就圈出来了。
我说:你都知道了?
她说:第6天我就订了今晚的机票,一直没打电话,等你打给我。你没打。
她又说:卡上那100万,我今天下午转成三年定期了。你碰不着了。
我在她面前站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说了一句:回去的账,我一笔一笔当面结。
她说:登机牌我买好了,7点40。
电梯口,郑启明看见她,转身走了。他没上飞机,又留了四天,借了20万贵利,全没。10月中,他家里人过去把他接回来的,建材店抵了债,人在家躺了半个月。
回家的账,我是这么结的。
第二天一早,皮卡出发,跑了32户茶农家,一天跑了11家,三天跑完。货款一分不少补上,每户多结200块现金,红纸包着,共6400块,算是我的违约利息。老陈家阿婆不肯收,我说:阿婆,这钱不是利息,是给我自己留个记性。第三天,32户茶农,一户都没把山货改卖给别人。
100万定期动不了,我手上的活钱归了零。开了6年的皮卡卖了,作价9万6;冷库压缩机没换新的,租给隔壁水产摊用半年,收租金3万6,换货款、开工钱,全花在刀刃上。换了台二手货车,4万2,跑笋山照样上山。账本从此多一个对账人:儿子每个月一号对一次账,他对这个比对高考卷子还认真。
11月到今年,我去了6次心理门诊,一次300,共1800,医生说我睡不着是因为心里那笔账没结平,账平了觉就来了。上个月县里市场商户年检会,商会让我讲两句经营经验,我讲了半小时自己的事,题目就一句:我在澳门赢了340万,第8天差点回不来。底下没人起哄,散会时一个卖建材的拉住我,说下个月他小舅子也想去,他回去把我的话原样讲给他听。
郑启明11月来我店里上班,管仓库,一个月4800。他头一天上班,把工资卡交给我老婆管,说怕自己手痒。我老婆收了,给他办了张限额的副卡,一个月3000,剩下的年底一次结清,直接打给他老婆。
上周日,我带儿子上了笋山,他一模考得不错,山顶上他问我:爸,那100万,三年到期你打算干嘛?我说:给你交学费,剩下的,回山里收笋。他说:那就好,慢慢收。
钱是第5天就到家的,人走了八天才回来。赌桌上赢的是纸,离开时带回来的那一点,和一天一天挣回来的,才是钱,谁也拿不走。
要是你,第5天赢到340万,你是转身走,还是再来一把?评论区说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