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两条方向看似相反的消息同时进入舆论场。
一边是英伟达联合创始人黄仁勋在四天之内辞任公司最高职务。
另一边,早已加入美国籍的顶尖生物学家袁钧瑛全职回国多年后,因一段受访视频被部分网友质疑“晚年回来抢资源”,甚至有人喊出让她“滚”。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讨论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在今天的科技竞争格局下,该如何看待人才的跨国流动,又该如何评价回到国内的海外学者。
先看黄仁勋这一侧。
美东时间11月12日,英伟达官网公告,董事会批准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成员职务,即刻生效,首席财务官克雷斯出任临时CEO,公告当天股价开盘一度大跌近14%,市值蒸发超1.2万亿元人民币。
11月17日财报电话会上,董事会主席琼斯说明,公司是在发现不符合行为准则的个人行为后接受辞呈,不打算恢复他的CEO职务;同日黄仁勋发声明道歉,并称若符合最佳利益愿意复职。
事件在外网华裔群体中引发震动,有外国网友发帖称,这应成为在美外籍人士的教训,是时候把技能和资源带回祖国。
但需要说明,黄仁勋辞任的直接原因是公司认定的个人行为问题,与“华裔身份受排挤”不能直接画等号。
把视野拉长,华裔科学家在美遭遇系统性审查,是近年另一股现实背景。
据普林斯顿大学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研究,2018年至2021年间,约4940名在美华裔科学家离开美国学术机构返回中国;2022年至2026年间,又有668名终身教职或轨道华裔科学家放弃美国机构隶属,转向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
再看回国一侧引发争议的袁钧瑛。
她1958年生于上海,早年当过棉纺厂女工,1977年恢复高考后凭自学考入复旦大学生化系,1982年通过CUSBEA项目赴美,在哈佛和MIT师从后来获得诺贝尔奖的霍维茨。
作为核心参与者,她的研究证实细胞死亡是基因调控下的程序化过程,成果写入全球生物学教科书;之后又定义“程序性坏死”概念,找到调控开关RIPK1,打通其与阿尔茨海默病、渐冻症、脑卒中等疾病的关联通路。
完成博士后,她没有按当年公派项目的默契回国,而是留在美国,在哈佛医学院做到正教授并执掌冠名讲席,2017年当选美国科学院院士,后续加入美国国籍。
2012年起她已参与国内交叉研究中心筹建;2020年,62岁的她辞去哈佛全部教职全职回国,担任中科院上海有机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
2023年她当选中科院外籍院士,2026年与王晓东、邵峰、Dixit共同获得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生命科学或医学奖。
争议的引爆点,是2026年10月31日上海顶科论坛期间的一段受访视频。
她在访谈中表示,不以国籍划分身份,自己还是上海人,血是中国的血。
11月初,这段视频经自媒体持续转发,引发激烈批评。
反对方的质疑主要有三条:一是当年拿到国家选拔的公派机会,项目结束后却留美未归;二是晚年回国带有“两头占”色彩,所谓“青春献美国,晚年回中国抢资源”;三是凭院士头衔回国拿实验室和经费,挤占本土年轻人的上升空间。
公开评论者中,通信行业评论员项立刚的说法最为尖锐,把袁钧瑛描述成回国“养老”的普通退休老太太,认为六十多岁早已过了科研黄金产出期;那些离开中国、加入外国籍的人,如今国外环境不好又回来“捞一把”,“中国不是垃圾桶,没必要接受叛离者”。
媒体人胡锡进则持相反立场,引用法媒报道称,这批人不是回来找位置的,而是带着已经在海外做到顶的东西回来的,回国是好事,科学界的大门应该开得更大。
支持开放引进的一方,还列举了多位海归学者的实际贡献作为反驳。
中微公司创始人尹志尧60岁回国,带回刻蚀机领域几十年的技术路线;张汝京52岁回国,带400多名华侨工程师参与创办中芯国际;学者孙楠在美拥有终身教职,2020年主动回国研发多款芯片;图灵奖华裔得主姚期智2004年辞普林斯顿终身教职回清华创办姚班,2014年放弃美国国籍。
在支持者看来,顶尖人才回国的正确用法不是“占位置”,而是“造位置”:建新系、新公司、新厂、新团队,最终带动整条产业链上年轻人的成长。
中国科协相关时评也曾指出,外国学者来华任教被称为“加盟”,中国学者在海外发展却被追问为何不“回归”,这种双重标准值得反思。
当然,支持引进并不等于回避现实问题。
本土青年科研人员面临的经费、岗位和上升通道压力是真实存在的,引进人才的考核、平台配置和成果转化也应当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把“自主培养”与“吸引海外人才”对立起来,认为自主就是排斥一切外部输入,是对科技发展史的误读;评价一位回国学者,更可靠的依据是他带回的学术视野、技术路线和实际产出,而不是先贴道德标签再审判。
黄仁勋事件与袁钧瑛争议,看似一个在出、一个在进,放在一起却提出了同一道考题。
开放从来不是道德姿态,而是竞争策略;人才流动的方向与节奏,最终取决于谁能提供更好的科研生态、产业环境和被尊重的空间,这道题怎么答,值得每个人认真想一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