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一篇刊载于国际学术期刊的高原湖泊研究受到关注。回溯过去三十多年,高原湖泊的水面与储水一直在抬升,扩张势头最盛的区域集中在北部。
气候变暖的背景下,湖水透明度上升、盐度走低;若沿较高排放路径推演,到2050年湖泊水面还可能再扩近两成。封闭湖群外溢、溃决的压力,也正顺着河道向中下游流域传导。
青藏高原牵连着多条国际河流,湖泊扩张引发的水情变化,是中国与南亚下游国家绕不开的长期课题。
三十余年间高原湖泊水面与储水持续扩张
2025年3月18日,《自然·地球与环境评论》刊载了一项由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的朱立平研究员带队完成的研究。成果回溯1986年至2022年的观测记录,对高原湖群水面与储水的长期走向作了系统量化。
在气温抬升与降雨增多的共同作用下,水面达到1平方公里及以上的湖,合计面积由37109平方公里升至46980平方公里,储水总量增加169.7立方公里。
从1995年算起,高原湖群的水面与蓄水量一路走高,北部湖群扩张最盛。水面与储水的变动幅度,在高原南北之间拉开了明显差距,两侧并不同步。
论文由朱立平研究员出任第一作者与通讯作者,鞠建廷副研究员担任共同通讯作者,团队归属该所湖泊与环境变迁研究方向。
高原湖泊是亚洲水塔储水体系的重要一环,常被视作高原上的“储水节点”。它们既左右着高原及其周边的水循环,也在养护生物多样性、供给关键生态服务方面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把三十多年的记录连起来看,湖群变大并非某一年的偶然波动,而是一条延续至今的缓慢抬升曲线。水面扩张意味着储水格局正在改变,后续的水温、含盐量与生态指标,都会跟着这套新的储水条件逐步调整。
湖面扩大与蓄水抬升是同步发生的两件事。湖盆装进更多水体,直接关系到区域可用水源的分布,也会改变周边湿地、草场与栖息环境的补给状况。
这份回溯从1986年一直延续到2022年,观测序列拉得很长。把早年基线与近年记录并排比较,长趋势与单年波动才能分开辨认。这组总量只纳入水面达到1平方公里及以上的湖,阅读面积与储水数字时需要留意这个边界。
变暖增雨牵动湖水物理指标与生态状况
大中型湖泊湖面平均水温抬升1.33℃。分区域看,南部每十年升温0.44℃,北部为每十年0.21℃,南部节奏更快;与之对应,南部湖面蒸发也比北部更旺盛。
水温南北走势并不一致。偏暖的一侧蒸发更活跃,水体消耗也相应加快;偏冷的一侧扩张却更明显,两个方向的变量各有各的节奏。
水温抬升不只是读数变化。湖体偏暖之后,分层结构与蒸发节奏都会随之调整,南北两侧蒸发消耗量的差距,就是在这种温差下逐步拉开的。
水体平均清透程度从1.6米抬到2.76米;平均含盐量由48.76‰降到23.76‰;叶绿素a均值从每升3.52微克降至每升2.53微克。水体更洁净,生态条件向好。
这几项指标各有指向。清透程度上升,说明水体里悬浮杂质减少;含盐量走低,与淡水补给增多相呼应;叶绿素a含量回落,反映浮游生物量发生变化,整体水质趋向洁净。
几项指标合在一起看,湖群正朝着更清、更淡的方向走。淡水补给持续汇入,把湖水逐步稀释;水体洁净度提高,并不等于湖内生物绝迹,而是浮游生物结构与营养条件在重新分布。
湖面变大后,水体储热能力增强,蒸发随之趋缓;大型湖体又通过大范围大气环流带动降雨增多。储水变多和降雨补给互为条件,形成彼此反哺的循环。
这个循环需要两端同时成立。一端是湖体本身变大、储热与留水能力增强;另一端是大湖通过大气环流把水汽输送到周边,降雨再回补到湖盆。两端互相推着走,湖面扩张才维持了长期势头。
闭流型湖群不断长大,漫溢与决口压力随之累积。这类险情一旦发生,或波及工程设施、居住点与牧地;湖群变化还会牵动区域二氧化碳的收支格局。
闭流湖缺少向外泄水的通道,水量只进不出。水位涨到湖岸薄弱段落,就可能从岸线漫出;一旦决口,下泄水流的突发性强,留给沿岸避让的时间有限。
对应SSP5-8.5这一较高排放路径,研究预估到2050年湖群水面可能再扩近两成,增量约在8000至9000平方公里。这是情景推演而非定数,前提是排放沿该路径延续,并非板上钉钉的必然结果。
南部偏暖、北部偏胀,两端走势并不重合,映照出高原气候水文在地域分布上的错综。看待高原湖泊,不能用一套笼统的结论把南北打包。
针对下一步观测,研究团队提出应逐湖把储水变动量测准,理清湖河之间的联动关系,搭建严谨的水量测算模型,研判变暖情景下湖群往后的走向。
逐湖测量的意义,在于避免用区域平均值代替单个湖的实际变动。湖与河的联动关系理清之后,测算模型才能把上游储水与下游径流串到一起,往后的演变趋势才有预判基础。
扩张风险沿国际河流向下游传导
高原湖泊身处亚洲水塔上游,储水变动会顺着河道一路传至中下游流域,牵动用水安全、农事产出与沿线工程运行。
上游储水的多寡,会改变河道来水的时序与总量。沿线灌溉取水、人畜用水、道路桥梁与堤防工程,都会随着径流变化受到牵连,水安全不是某一段河岸自己的事。
印度北部山地位于高原南侧江河的下游方向,前些年亦发生过冰碛湖决口、岩冰崩塌一类山地险情。这类灾害成因错综,涉及地形、积雪、冰川与降雨等多重因素,不宜笼统算到湖群扩张头上。
山地险情往往是冰川消融、岩体失稳、积雪崩落与极端降雨叠加的结果。把复杂成因压到单一因素上,既不符合实际过程,也会干扰后续防范部署。
闭流湖一旦漫溢或决口,下游沿岸村落、道路与牧地都会被波及。提前盯紧水位、圈出风险湖,是减灾链条上的先手环节。
防灾的先手,是在险情出现之前把底数摸清。湖水位定期观测、风险湖逐个登记、沿岸薄弱段保持巡查,这些前置工作做在前头,被动抢险的压力才可能减轻。
研究团队梳理出的湖河联动关系,能给流域风险研判打下数据底子。跨境江河的水情变化,要靠上下游互通监测资料与研究结论,单靠一侧观测难以看清全貌。
河道走向并不顺着行政边界截断。上游观测到的水位与来水变化,下游同样需要据此安排预案;监测资料与研究结论互通,两侧才能在同一套水情判断上协商应对。
变暖是经年累月的过程,湖群的演化还将延续许多年。托住流域用水与生态两条底线,依靠的是长期观测、前瞻研判与跨方协作,而非出险之后再补。
观测网络、测算模型与协作机制都需要常年积累,难在一朝一夕之间建成。变暖进程不等人,相关安排只能顺着湖群演变的节奏持续跟进。
水情研判面向的是往后多年的演变,不是盯住某一次涨水。把上游观测、下游预案与联合研究串成一条线,区域协同才有落地的抓手,沿岸各方也才能在变化到来之前留出余地。
对于沿河而居的普通人来说,河道安稳、水源可依,就是最朴素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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