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女子一胎生俩闺女,婆家乐坏了,直到护士说句:还有个老幺呢
我表姐陈梅,住在重庆南岸区,铜元局那一片的老巷子里。她怀头胎的时候,全家人都围着转。她婆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鸡汤,说是土鸡,托人在巴南乡下买的,一只鸡一百五,一周炖两只。表姐那时候瘦,脸都没什么血色,喝了三个月,脸圆了一圈。
她们家有个说法,头胎看肚子。表姐肚子尖,靠下,走路的时候腰不显,她婆婆看了两回,就咬定是个带把的,说我们家三代就一根独苗,到他这辈得续上。她丈夫建军倒是无所谓,说闺女儿子都一样。可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那个盼法,全写在她每天买鸡的劲头上。
临产前一晚,表姐突然见红,全家连夜往医院赶。半夜两点送到,进了产房,一帮人在走廊里守着。婆婆坐不住,来回走,鞋底把走廊的地砖磨得沙沙响。她手里还攥着两个红鸡蛋,说是准备头一口听见娃哭就塞给表姐的。
凌晨四点多,产房里传出第一声哭。护士探出头喊,是个千金。婆婆愣了一下,随即说,千金好,千金好,头胎千金,二胎带把,这也是老话。她把那个红鸡蛋攥得更紧了,等着第二声。
第二声哭来得很快。护士又喊,还是千金,双胞胎,两个都是闺女。
走廊里一下就静了。婆婆站在那儿,手里那两个红鸡蛋慢慢垂下去。建军的脸有点僵,但是还是拍了拍手,说双胞胎,难得,难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他母亲那边瞟。
表姐的妈站在我旁边,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这老太太,怕是要有几天好脸色看了。
结果没等几天。过了两三分钟,产房里又传出第三声哭,又尖又亮,跟前两声都不一样。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说了一句,哎哟,还有个老幺呢,三胞胎,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姑娘们先出来的,压阵的是个儿子。
那句话在走廊里响的时候,我看她婆婆整个人像被人从后头扶了一把,先是定住,然后脸一点点绽开,那两个红鸡蛋举起来就要往产房里冲,被护士拦住了。她嘴里一个劲地念,老天爷,老天爷,三个,三个。
我表姐后来说,那三个娃是一起推出来的,两个小的放在保温箱,大的那个抱出来给她看了一眼。她说她那会儿已经疼得没力气了,可是听见护士说三个都好,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说疼了一晚上,疼得她想死,可到那一刻,觉得什么都值了。
三胞胎,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两个姐姐出生的时候体重都轻,一个四斤一两,一个四斤半,小的弟弟倒有五斤二。医生说怀三胞胎不容易,三个娃挤在一个屋子里抢营养,能平安生下来就是福气。
出院那天是个大场面。建军的面包车后排座位全拆了,垫了三层棉被,一路上开得比谁都慢,二十分钟的路开了五十分钟。进了巷子,放了一挂鞭炮,左邻右舍全出来看。老太太抱着一个,表姐抱着一个,外婆抱着一个,三个娃一路从巷口抱到家,看的人把路都堵严了。
从那天起,她们家的日子就彻底变了。
老太太以前是睡到八点的人,三个娃回家以后,她五点起,烧水、消毒奶瓶、熬米糊。她说三个娃的嘴要排队,这个喂完那个又哭,一晚上起来四五回。她以前嫌弃表姐手笨,现在夸儿媳妇奶水好,说这奶水是三个娃的福根,天天给表姐炖猪蹄。炖汤的鸡倒是没停,她说了,儿媳妇一个人喂三张嘴,亏不得。
建军也是彻底变了个人。他以前下了班就打牌,现在下班直奔菜市场,鱼、虾、蛋,一样一样挑。他后来还接了个夜班的活,说是夜班补贴多,三个娃一个月奶粉钱就要四千多。他跟我说,累是累,可是他一回家,三个娃一齐朝他伸手,那个滋味,他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活。
当然也有愁的时候。三个娃生病是一起生的,一个感冒,三天以后三个全咳嗽。上幼儿园要交三份钱,后来上小学,三个书包一齐背出门,巷子里的人都看。家里那套两室的房子住了几年就挤了,前年他们咬着牙把房子卖了,添钱换了个三室,老大楼的楼梯爬得老太太直喘,她说喘就喘,一家五口住得开,值。
最逗的是三个娃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大姐姐姐稳重,从小替两个小的操心,吃饭先紧着弟弟。二妞妞皮得很,爬树掏鸟窝样样来,巷子里谁家的猫见了她都躲。弟弟小宝反倒文静,跟在两个姐姐后头,姐姐们说什么他听什么。三个娃上学以后,班里老师起初分不清,后来发现根本不用分,一个坐第一排,一个坐最后一排,一个在教室外头罚站。
去年过年我去看他们。一家人坐了一大桌,老太太给三个娃一人夹了一筷子腊肉,说,你们三个呀,是你们妈拿命换来的,都要记到起。三个娃说,晓得。表姐在旁边笑,说,妈,你天天念叨,他们耳朵都起茧了。
老太太说,我就要念。
吃完饭,表姐在阳台上跟我说起当年产房那一幕。她说,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是我妈那会儿跟我说,她原本担心婆婆要摆脸子,结果护士说还有个老幺,老太太那个脸,一下子从冬天到了夏天,比天气变脸还快。
她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知道,头两个娃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是过了一下子的。可是后头那个娃一哭,她那份心就全散了。她说到这里笑了,说,人这一辈子,有些坎,你以为过不去,结果老天爷随便扔一句话下来,就过去了。
窗外是重庆的江,冬天雾蒙蒙的,看不见对岸。屋里三个娃在抢电视遥控器,老太太在吼,建军在择菜,锅铲响成一片。
表姐站在阳台上,看着屋里,跟我说了一句,你看,这就是我家。
我说,嗯,吵得很。
她说,吵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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