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公安厅在 10 月 30 日公布的第二批典型案例里,这个案子被定性为涉嫌强迫消费恶势力组织,抓了十个人。
头目姓卢,带着一伙人在江苏、浙江等多个省的景区开中药材门店。成本三毛一克的药粉,标价十二到十八块,翻出五十倍的价。所谓现场打磨全是演的,用的是外面买来的成品粉。
我想聊的不是这些数字有多离谱,而是这套流程真正在动什么手脚。它不抢你的钱,它拆的是你维权的三个前提。
第一个前提是证据。价签上那个克字印得极小,远看像两。
揽客的人只说自己家东西十来块,绝口不提单位。等你点头,药材进磨粉机,机器一响,货架上那堆商品就变成了专门为你做的东西。店家随后一句磨成粉没法再卖,把不能退的责任轻轻放到你身上。
这句话在道理上根本站不住,但在那个场景里足够用。
因为它把一个商业问题改写成一个人情问题,东西都为你打了,你还好意思不要吗。
第二个前提是空间。
几个人慢慢围过来,不动手,只是堵住去路,语气变硬。这套动作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绕开了所有会留下伤情、会留下视频、会被认定为暴力的手段,直接作用在你身处异乡、行程在催、身边没熟人的处境上。人被围住的时候,最省事的选择往往就是掏钱。
第三个前提是时间。
外地游客耗不起。报警要等,笔录要做,行程要误,一趟旅程可能就废了半天。骗子算准了这笔账,他们不需要你害怕,只需要你觉得麻烦。
还有一层我觉得最该单独说。这个团伙得手之后会尾随偷拍,一旦发现游客报警就立刻退款。很多人把这当成心虚,我倒觉得这是练过的风险控制。退钱这个动作,是把一件可能被定性为刑事的案子,按回到消费纠纷的层面。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你不满意,是你把事情闹到他们控制不了的地方。
所以这类案子的难点从来不在识别,而在事后。受害者站在店里的时候,对手是一支有分工、有剧本、跨省移动的队伍。药托、店员、围堵的人、收钱的人,各管一段。
他们在聊天记录里把受害人叫猪,祝各位老板发大财,杀大猪。这个称呼最能说明问题,在他们眼里,进的不是顾客,是猎物。顾客有拒绝权,猎物没有。
我们平时给的建议常常是提高警惕。
我不太认同这种思路,因为它把防守责任全推给一个人。一个人在陌生城市、被几个人围着、赶着下一班车的时候,你要求他冷静判断克和两的差别、要求他当场据理力争,这本身就不公平。个人防御对抗组织化作案,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真正能起作用的方向,是把作恶的成本抬上去,把维权的成本降下来。比如景区对商户的投诉率、经营模式异常要有日常筛查,别等警察从零星投诉里挖出来。比如支付环节留痕,让事后追责不必依赖游客自己保存的证据。
再比如那套退了钱就能了事的路径,得有机制让它走不通。否则下次换个省、换个景区,同一套剧本原样重跑。
给出门的人几条能立刻用的。进店先问一句多少钱一克还是一两,把单位问清楚并且录音。凡是对方说要先加工、先打粉、先切片再算总价的,一律先拒绝,让他把总价写下来或者打在计算器上给你看。
付款前把价签拍下来,连着店面一起拍。真被堵住了,别在店里争,走出来打 12345 或者 110,把时间和店名说清楚。做这几件事不费什么力气,但能把你的证据链补上大半。
东关街是扬州最拿得出手的一张脸。青石板、老字号,撑着的是游客心里那句这里可能贵一点,但不至于骗我。这句话是整条老街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被消耗的东西。一家店用五十倍的利润跑了四十多单,磨损的就是这句话。
案子还在深挖,十个人已经被抓。我更希望的是,下一次不用等警方从投诉里顺藤摸瓜,而是这家店在景区里根本开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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