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辛妃简狄看殷人的祖先记忆

——结合翁卫和关于殷墟五号遗址的研究

文/翁卫和研究观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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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五号遗址出土的玉人,究竟表现的是某一位王室成员,还是殷人世代尊崇的祖先?

这个问题,关系到我们怎样理解殷代的人物造像,也关系到五号遗址的性质。在翁卫和的研究中,这尊冠饰特殊、衣纹繁密、双手抚膝的跪坐玉人,可能表现的是殷祖契之母——简狄。他将其称为“辛妃简狄像”,并尝试从人物形象、铭文字形与祖源文献之间寻找联系。

这一解释的核心,是把玉人放回殷人的祖先崇拜中考察:它是否承载着一种超越单代王室、能够延续于后世的始祖母记忆?

一、简狄的意义,在于她处于殷人祖源的起点

《史记·殷本纪》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随后叙述玄鸟遗卵、简狄吞卵生契的故事。这里的简狄,连接着帝喾、殷祖契与殷人的起源。

在翁卫和看来,这种身份决定了简狄具有不同于一般王室配偶的历史意义。

王朝可以更换君主,王室可以世代繁衍,始祖母在祖源叙事中的位置却能够持续保留。后世殷人追述自己从何而来,就可能不断回到帝喾、简狄与契这条世系之中。

因此,所谓简狄“贯穿殷商时期”,首先应理解为她的祖源地位可能贯穿殷人的历史记忆。至于这种记忆是否在各时期都落实为同一种造像、同一套祭祀制度,则需要分期材料进一步证明。

这也正是研究玉人形象时值得追问的地方:殷人会不会以相对稳定的形象,保存他们对始祖母的认识?

二、特殊冠饰与跪坐仪态,能否构成人物的识别标志?

您提供的图像,将玉人的冠饰、衣着、腰侧器物和跪坐姿态组合起来,解释为帝妃的身份标志。

国家博物馆对相应玉人的介绍,也记录了它的特殊冠饰、华美衣着、双手置于膝上的姿态,以及腰侧佩带的宽柄形器。这些细节确实为研究殷人的服饰与人物身份提供了实物依据;但馆方对其具体身份仍使用推测性表述,提到有学者认为可能是妇好本人。

翁卫和提出的另一条解释路径,是把这些细节视为祖先形象的组成部分:

冠饰可能表示身份,服饰可能表示礼仪等级,佩器可能涉及职掌,姿态则可能表达人物与祭祀秩序的关系。如果这些要素在不同地点、不同阶段的造像中稳定地同时出现,就有理由进一步讨论,它们是否属于某位祖先的固定形象。

不过,“标准特征”的判断必须建立在组合比较之上。仅仅同为跪坐,或同样双手抚膝,还不足以确认是同一个人。河南博物院的相关研究指出,商周圆雕人物中跽坐形象相当常见,其含义涉及礼仪、祭祀,也涉及生活场景。

真正有辨识力的,是特殊冠饰、服装结构、佩器形制、面部处理与使用环境之间的共同关系。

三、相似形象反复出现,为何值得从祖先崇拜解释?

如果某种人物形象跨越多个世代,又出现于不同殷人遗址,其意义就值得放到共同信仰中考察。

翁卫和的思路是:一个族群长期保存的人物形象,可能承担着确认共同祖源的作用。后人制作、供奉或者佩用这样的形象,既是在纪念祖先,也是在表达自身属于哪一条世系。

由此看,简狄作为始祖母,确实能够提供一种具有历史连续性的解释。她的意义不限于一位君王的家庭关系,而能够联系殷人整体的祖源认同。

但这里还需要把推论做实:哪些遗址出现了可比形象?各自年代是什么?冠饰和佩器是否一致?出土于祭祀场所、墓葬,还是其他环境?是否存在共同的铭文或器物组合?

这些材料越清楚,“始祖母形象传承”的解释才越有说服力。目前更稳妥的说法是:相似造像为祖先崇拜研究提供了线索,尚不能仅凭相似就确认全部表现简狄。

四、“妇好”解释需要面对的,是影响范围与传承机制

在翁卫和看来,如果把玉人解释为武丁时期的妇好,就需要进一步说明:为什么相似形象会出现在更广的地域,甚至被认为延续于不同阶段?

这个问题有讨论价值。特定人物的造像若要长期传播,通常需要相应的纪念、祭祀或传承机制。不能只因玉人出土于通常所称的“妇好墓”,便直接认定造像表现墓主人。

同样,“妇好不会有这样的影响力”也不宜作为未经检验的前提。某位王室成员能否在身后受到持续纪念,需要材料判断;而某种形象传播广泛,也可能与共同的礼仪规范、身份装束或制作传统有关。

因此,双方解释真正需要比较的是:哪一种人物身份,能够同时解释造像特征、年代分布、出土环境与铭文关系?

如果相关形象确实早于武丁时期,并且具有明确而独特的共同标志,那么将它们全部解释为妇好个人形象,就会面临年代上的困难。若要进一步确定为简狄,则还需建立正面的身份联系。

五、从“辛妃”到简狄,需要让铭文与造像相互约束

翁卫和将“司辛妃”等铭文释读、帝喾次妃简狄的文献记载,以及玉人的人物形象联系起来,提出五号遗址可能具有追祭殷人远祖的宗庙性质。

这是一套相互关联的研究假说。其中,“辛妃”如何对应简狄、相关字形能否释为“帝次妃子”、玉人是否表现同一人物,都需要分别论证。您提供的字形图解,可以作为这一研究观点的展示,不能直接当作已经获得确认的古文字释读。

文献能够帮助提出人物线索,造像能够提供视觉特征,铭文则可能建立名称与身份之间的联系。三者相互吻合,才有机会把“可能是谁”推进为更可靠的判断。任何一环尚未落实,都应保留继续检验的余地。

翁卫和这一研究方向的价值,在于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

殷墟五号遗址中的人物造像,是否保存着殷人对于始祖母的共同记忆?

如果辛妃简狄的形象能够通过跨遗址、跨阶段的材料得到确认,那么这尊玉人的意义,就将从一件精美的人物雕刻,进一步成为观察殷人祖源信仰与历史传承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