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晓棠,今年三十一,在县城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一个月到手七千多。在我们这个鲁西南小县城,三十一岁没结婚的姑娘,街坊邻居见了面都替你着急。
今年开春,我二姑给介绍了一个,姓孙,叫孙德厚,三十五,在县水利局上班,事业编,有房有车,爹妈都是退休教师。我二姑说这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嘴笨点。我说嘴笨好,嘴笨的踏实。
相亲定在礼拜六下午,县城新开那家上岛咖啡。他比我到得还早,坐靠窗的位子,面前搁了杯白开水。头十分钟还行,聊了聊工作,他在水利局管河道,我在事务所管账,俩人都是跟数字打交道的,勉强能唠到一块儿去。
他问我一个月挣多少,我说七千多。他哦了一声,说比我多点,我五千出头。又聊了聊房子,他问我在哪儿住,我说自己买的,城东那个新小区,九十多平,贷款还有八年。他算了算,说那你那七千多,还了房贷还剩四千多,够花不?我说够,我花销不大。
气氛还算融洽。我正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主动问问他平时有啥爱好,他忽然把水杯搁下来,看着我,问了一句话。
“周晓棠,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直接。”
我说你问。
他说:“你还是处女不?”
我嘴里的拿铁差点喷出来。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说:“孙德厚,咱俩头一回见面,你问这个合适吗?”
他说:“我就问问,我这个人实在,有啥说啥。我寻思着这个事儿得婚前说清楚,我比较传统,我想要个……干净点的。”
我说:“我不是。”
他水杯搁下来,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一百块钱搁桌上,说了句“服务员结账”,扭头就走了。从问那句话到走人,前后不到两分钟。
我坐那儿看着那一百块钱和两杯没怎么动的咖啡,气得手直哆嗦。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续杯,我说续,换个大杯的,再给我来块黑森林蛋糕,记那一百块钱账上,不够我补。
晚上我跟我闺蜜刘敏打电话说了这事。刘敏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打嗝:“他说他传统?他传统他相啥亲啊?他该去尼姑庵里找,那儿的个顶个干净。”我说你甭笑了,我都气死了。她说你气啥?这种人不嫁也罢,幸亏他问了,他要是不问,你俩稀里糊涂结了婚,婚后他天天拿这个说事,你受得了?我一寻思,她说的也对,早问早散,省得以后闹心。
过了两天,我二姑又打电话来了,语气不太对:“晓棠,孙德厚他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半天。”我说说啥了?我二姑说,他妈说德厚回去想了两天,觉着你这姑娘人挺实在,想问问你能不能再见一面,把话说开。
我听完差点把手机摔了:“二姑,他妈啥意思?他问那种话,我还得再去见他一面?”我二姑说德厚回来也后悔了,说当时脑子一热就问出来了,其实没别的意思,想当面给你道个歉。我说二姑你甭替他说好话,我不见。
结果过了几天,我下班从事务所出来,看见孙德厚站门口等着呢。他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见我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说:“周晓棠,我等你半天了。我来给你道个歉。那天是我说话不好,我回去想了两天,觉着挺对不住你的。”
我没接水果:“孙德厚,你道啥歉?”
他说:“我不该头回见面就问那个。我妈骂了我一顿,我二姨也骂了我一顿,我同事也说我缺心眼。我想了想,是我办得不对。”
我说:“你只是办得不对?你那句话本身就不对。你凭啥觉着你有资格问那个?你是我啥人?咱俩头回见面,你连我叫啥名儿可能都没记全呢,你就问那个。你问完了我说不是,你撂下一百块钱就走,你那是相亲呢还是买菜呢?买着新鲜的就拿走,不新鲜的就撂下?”
他站那儿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说了句:“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
我说:“孙德厚,我告诉你,我不是。我谈过对象,处了两年,该干的都干了。我不觉着这有啥丢人的,我跟前男友是正经谈恋爱,奔着结婚去的,没成是因为他家里搅和。我三十一了,不是十八,你让我跟你说我是处女,那是骗你。我周晓棠这辈子啥毛病都有,就是不撒谎。”
他低着头,拿脚搓地:“我知道,我回去想了,是我太较真了。”
我说:“你较真没错,你想找个啥样的也没错。可你头回见面就问,你这是不尊重人。你觉着你条件好,有房有车有编制,你就高人一等?孙德厚,我也有房有车有工作,我不比你差。你凭啥拿那种眼光看我?”
他不吭声了。站了半天,把水果往我电动车筐里一搁,说了句“对不起”,扭头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我二姑来我家串门,说孙德厚他妈又找她了,说德厚回去以后消沉了好几天,他妈问咋了,他说“我把人家姑娘得罪了,人家不理我了”。他妈说那就算了,再找吧。他不干,说他觉着周晓棠这姑娘挺好,说话嘎嘣脆,不藏着掖着,比他以前见的那些强。
我想了想,说:“二姑,你告诉他,交朋友可以,见面也行,但我先把话说前头——我这个人,该有的毛病都有,该有的过去也有,他能接受就处,接受不了就拉倒。”
隔了一天,孙德厚加了我微信,第一句话是:“周晓棠,你说的那些,我能接受。咱俩能重新认识一下不?我叫孙德厚,三十五,水利局上班,没结过婚,没啥大本事,就是人老实。”
我回了一句:“我叫周晓棠,三十一,会计事务所上班,谈过对象,有房贷,脾气急,嘴不饶人。”
他回了个笑脸:“那咱俩扯平了。”
后来我俩真处上了。处了仨月,我问他:“你当初为啥非得问那个?”他吭哧了半天,说:“我妈说,找媳妇得找个干净的。”我说:“你妈说啥你听啥?”他说:“也不是,我寻思着我也没谈过对象,找个没谈过的,公平。”我说:“那你现在觉着公平不?”他说:“觉着。你跟我说你谈过对象,我听了心里不痛快了几天,后来想通了。你谈过对象是你的事,你跟我处对象是你我的事。你跟我处的时候没糊弄我,有啥说啥,这就不容易。”
我说:“孙德厚你这话说得还行,比你头回见面那话强多了。”他说:“那可不,我进步了。”我说:“你进步啥了?”他说:“我学会说人话了。”
今年五一我俩领了证,没大办,请了两桌。我二姑坐主桌,喝了两杯酒,拉着我的手说:“晓棠,当初德厚问你那话,我回去把你二姑父骂了一顿,我说你介绍这啥玩意儿。现在看看,实诚人也行,就是头回见面那话太吓人。”
昨晚上我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帖子,问“相亲时遇到过什么奇葩问题”。我随手回了一条:“头回见面问我是不是处女,我说不是,他结账走人。后来他回来道歉,我俩结婚了。”底下评论炸了,有人说姐妹你心真大,有人说这男的脑子有病吧,有人说后来咋好的。我回了一条:“后来他学会说人话了。”
我关了手机,躺那儿想,这人吧,头回见面问那话确实缺心眼,可后来他真改了。他改不是因为他嘴变甜了,是因为他回去想了,想明白了。有些人一辈子想不明白,总觉着自个儿条件好就该挑挑拣拣。孙德厚好歹想明白了,知道那么问不对,知道回来道歉。冲这点,我嫁他不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