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别网约车平台的“吃相”,确实不该这么难看。
这几年,很多网约车司机的生存压力,已经到了必须被看见的程度。
几年前,不少司机跑单时,每公里收入还能有两三块钱;可如今,很多订单的单价已经降到一块出头,部分特惠一口价订单折算下来,每公里甚至不到一元。
单价不断往下走,司机如果还想维持收入、养家糊口,就只能不断拉长在线时间。
有一位从业6年的老司机说,自己每天在线12个小时,流水大约也就260元;一天流水能跑到400多元的司机,大多要在路上跑十七八个小时。
可这400多元还不是净收入,还要扣掉电费或油费、车贷、保险、车辆折旧、保养维修等各种成本,最后真正到手的,往往只有一两百元。
折算成时薪,有些情况下甚至达不到当地最低工资标准。
在这个现象背后,不少司机反映,一些网约车平台至少存在三类值得监管关注的问题。
一,是高额抽成。
2022年,交通运输部曾开展抽成“阳光行动”,多家平台也公示了抽成上限,大多集中在18%到30%之间。
到了2025年8月,多个平台又宣布将最高抽成下调至27%。表面上看,抽成比例确实有所下降,但对那些一天十几个小时都在路上奔波的司机来说,27%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二,是聚合平台订单多层流转、账单不透明的问题。
比如上海曹师傅的案例。
司机和乘客对账时发现,乘客实际支付了140多元,但司机端显示的订单金额只有116.92元,扣完抽成后,司机实际到手86.97元,综合抽成比例达到了38%。
问题就出在订单经过聚合平台多次转售,每流转一层,就可能产生一次抽成。
单个平台可以说自己抽成不超过27%,但订单如果被多次转手,叠加之后,整体抽成很容易突破公示上限,而这些中间环节到底扣了多少钱,司机往往看不到明细。
三,是算法带来的派单导向问题。
平台当然不会明着强制司机去接特惠单,但它可以通过算法调整派单策略,特惠一口价订单利润薄,很多司机并不愿意接。
可有司机反映,如果不开通特惠接单权限,平台就会减少派单量。
济南就有司机说,自己没有开启特惠接单选项,晚高峰等了三个半小时,最后只接到一单,流水只有5.8元。
还有一些平台推出所谓“免佣卡”。
司机付费购买后,以为可以在指定时段、指定区域免抽成,但不少司机反馈,后面收到的很多订单并不在免佣覆盖范围内,平台依旧正常扣取抽成。
换句话说,要不要给你派单、派什么类型的单、派多少单,都在平台算法的控制之下,而这些算法规则,本身也应该成为监管重点关注的方向。
再结合近期的新规来看,相关监管导向其实已经越来越清楚。
首先,是司机和平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平台对外一般会把双方定义为合作关系,认为司机属于独立经营者。
但在现实运行中,派单、定价、评分、处罚等关键权限,基本都掌握在平台手里,因此也有观点认为,平台对司机并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是具备较强的管理属性。
今年10月8日,人社部发布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
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落地,但其中释放出的信号非常明确:对于那些不完全符合传统劳动关系、但又由企业实施劳动管理的从业者,将纳入劳动法律保障范畴,网约车司机就在覆盖范围之内。
这份文件还提出,平台在核算劳动报酬时,要考虑司机自备车辆的成本,报酬标准不能低于工作所在地最低工资;平台也需要向劳动者说明与权益相关的算法原理和运行机制,禁止在派单、报酬分配等方面实施算法歧视。
再来看抽成收费问题,网约车实行的是市场调节价,平台确实拥有一定的自主定价权,但自主定价并不等于可以随意收费。
将于2026年4月10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第六条明确规定,平台向平台内经营者收费,应当遵循公平、合法、诚实信用原则。
而订单多层转卖、扣费不透明这类账单问题,显然很难说符合“诚实信用”的要求。
目前,宁波、广州等多地监管部门已经提出要求,网约车聚合平台不得违规转卖订单,不得多层抽取佣金,要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
说到底,很多网约车司机都是中年群体,上有老、下有小,有些人也是因为缺少其他谋生技能,才选择进入这个行业。
不少人贷款买车,或者高价租车,每个月都背着固定的车贷、租金压力,为了回本,他们不敢轻易休息,只能一单接一单地跑。
平台不能一边利用从业者的生存压力,一边靠算法不断试探边界,更不能通过多层抽成、低价订单,一点点压缩司机本就有限的收入空间。
网约车行业当然需要发展,平台也可以追求利润,但前提是不能把成本和风险都压到司机身上,更不能以牺牲劳动者合法权益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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