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不良资产行业研究)
—财金87号文,重写了不良资产行业的游戏规则
导语:2025年,全存款类金融机构贷款核销约1.47万亿元,规模逐年攀升。在很多人的直觉里,核销=坏账出表=甩掉包袱=万事大吉。但你若真这么想,就太天真了。央行在鼓励核销的同时,反复强调八个字——账销案存、严防道德风险。真正把这八个字锻造成一套"可追溯、可问责、可追偿"硬规矩的,是2022年财政部那份《关于进一步加强国有金融企业财务管理的通知》(业内简称"财金87号文")。它没有创造新业务,却改写了很多老生意的合规基础。一句话概括:不良贷款,不能"一销了之"。
一、核销狂飙的年代,合规的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先看一组让人有点眩晕的数字。
据央行社融统计,2025年全存款类金融机构贷款核销约1.47万亿元,而且这个规模是逐年攀升的。进入2026年,节奏只快不慢:上半年,工行安排819亿元核销资源,建行披露核销319.93亿元,中行核销及转出约426.38亿元,华夏、平安等股份行也集中核销了百亿级不良。
核销,正在成为银行处置不良的主战场。
但有意思的是,政策越是"放行",规矩就越是"收紧"。央行一边支持金融机构加大核销处置力度、完善尽职免责,一边把"账销案存、严防道德风险"的弦绷得死死的。
为什么?因为核销从来不是终点。一笔账从表内划到表外,风险并没有凭空消失——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待着。如果核销变成了某些人掩盖真实资产质量、逃避责任追究的"遮羞布",那才是真正的风险。
财金87号文,就是在这时候落下的那把"铁尺"。
二、"主观原因"四个字,让核销成了一门可追溯的生意
87号文第二部分第六条,给出了核销的四项原则:
符合认定条件、提供有效证据、账销案存、权在力催。
别小看这十六个字。它意味着,申请核销之前,银行必须采取必要的保全措施、实施必要的追偿程序,对借款人和债务关联人及担保财产尽职追索,并认真查明损失原因。
最狠的是后半句:因履职不力等主观原因形成损失的,责任认定和追究必须到位。
"主观原因"四个字,分量极重。它把核销从一道简单的账务处理题,变成了一套可追溯的合规程序——每一笔核销,都要能回答三个问题:为什么会损失?谁该负责?该追的责追了没有?
对银行而言,这意味着核销成本与合规要求同步上升。想靠一笔核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门都没有。
三、账销案存:账外的"灰色地带",被做成了制度化的资产池
87号文规定,核销后的资产必须实行账销案存管理:
建立核销后资产管理制度;
按年度向董事会报告核销情况、已核销资产的清收处置进展、责任认定和责任追究情况;
董事会审议通过的核销资产,要建立统计台账,逐笔跟踪监测处置进展;
对已核销资产要做到"账销案不销、追偿力不减、积极查线索、充分维权益",建立追偿责任制度、明确责任人,并依据追偿效果动态调整核销授权。
还有一条尤其关键:核销时仍有追偿回收价值的资产,如果连续三年以上无实质性清收处置进展,须向同级财政部门和金融管理部门报告。
看懂这一条的人,都沉默了。
过去,已核销资产长期游离于银行账外,像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87号文之后,它被硬生生做成了一个制度化的资产池——有台账、有跟踪、有考核、有报告。
而这也埋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伏笔:两年后,金规17号文明确AMC可收购"已核销的账销案存资产"。一个全新的收购供给来源,就此打开。
四、最狠的一刀:债权,不能再"卖回"给债务人了
如果说前面几条是"立规矩",那这一条就是"断财路"——它是对不良资产行业影响最大的一条。
87号文要求,对外转让必须坚持"依法合规、公开透明、洁净转让、真实出售",及时充分披露信息,严禁暗箱操作,不得通过处置不良资产进行利益输送,严禁通过虚假转让掩盖真实资产质量。
而真正的"王炸"是这句:
所处置的不良资产,无论是银行初次转让,还是AMC后续转让,除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与原债务人及利益相关方进行债务重组、资产重整外,不得折价转让给该资产原债务人及关联企业等利益相关方。
"债务人回购自身不良",是不良资产行业多年的常见操作。在87号文之前,财金〔2005〕74号、财金〔2008〕85号仅限制AMC向债务企业管理层等关联人转让,财金〔2021〕102号也只是原则性禁止资产转让中的利益输送。
而87号文,首次以部委文件的名义明确"不得折价转让给原债务人及关联企业等利益相关方",并且同时覆盖银行初次转让和AMC后续转让的全链条。这一下,整个"打折卖回"模式的合规基础被抽掉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关联方"的范围虽未在这份文件里完全明确,但监管口径一直在收紧。到2024年,金规17号文已把禁止受让主体扩大为:债务企业及其控股下属公司、担保企业及其控股下属公司、债务企业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控股下属公司、债务企业其他关联企业,以及前述主体出资设立的法人机构或SPV。
通道式的"假出表"与"击鼓传花",到此终结。
87号文要求的"洁净转让、真实出售",核心是风险与收益的实质性转移。银行出表后通过抽屉协议回购、AMC买入后快速转卖给原债务人等变通做法,统统被划入禁区。现实里这类纠纷并不鲜见——比如2022年12月曝出的徐州570万元不良债权转让纠纷,借款方主张被捆绑受让不良资产,银行则坚称是自愿转让。这类扯皮,今后只会越来越难有生存空间。
五、银行核销"放量",AMC的饭碗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87号文明确"用足用好核销政策"的导向,叠加真实暴露的要求,2022年之后银行核销力度显著加大。
这对AMC来说,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 一方面是利好
:存量风险真实出清,长期供给更干净,资产质量的水分会少很多;
- 另一方面是压力
:真实暴露之后的可转让资产变少,一级市场出现供应紧张。
换句话说,AMC想靠"捡便宜、赚差价"过日子的空间,正在被两头挤压。上游供给收紧,下游合规收紧,中间那点信息差和通道费,越来越不够看了。
六、向"无效重组"开刀:借新还旧的好日子到头了
87号文第二部分第五条,给出了"无效重组"的明确定义,并以"不得以无效重组等方式隐瞒资产的真实风险状况"作为兜底。
主体上:债务人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情形上,具备以下之一即可:已列入国务院国资委或省级政府"僵尸企业"名单;主要靠政府或企业总部补贴和银行续贷维持生产经营,资产负债率超85%、最近三个会计年度连续亏损、经营性净现金流为负,且经债权金融企业评估存在实质性经营风险;因生产经营困难已停产半年以上或半停产1年以上,且经债权金融企业评估复工无望。
业内普遍认为,这相当于把过去借新还旧、续贷展期、贷款条件减让等操作中"不具实质内容"的部分,明确界定为无效重组。重组的合法性,从此不再取决于你是否签了重组协议,而取决于债务人有没有真实的经营修复。
这对一级市场是利好:银行的腾挪空间被收窄,真实不良加速暴露,必须转让的资产变多了。
但对AMC也提出了新要求:
收购前尽调,要新增重组合规性穿透——不能只看五级分类,还要判断这笔资产此前是否被无效重组粉饰过;
被无效重组掩盖的资产,真实回收率要打折,资产估值和收购定价由此被重塑;
处置端的重组业务必须实质化——方案要具备产业或资本注入、治理改善、经营修复、价值提升等实质内容,纯展期式、只改还款条件的重组,不再是合规路径。
这与金规17号引导AMC深度重组、追加投资、存增联动的方向高度一致。监管的态度很清楚:把AMC从"资金搬运工",推向"价值修复者"。
七、出海要收敛:AMC境外业务的"紧箍咒"
87号文第七条,把境外投资管控提炼为六项原则:
依法合规、服务大局、商业运作、风险可控、廉洁自律、权责清晰。
并明确:有效服务国家宏观政策和实体经济,优先于商业逐利。
全流程的要求也很清晰:
- 事前
:实施尽职调查和可行性论证;
- 事中
:强化全面预算、逐级授权、项目跟踪、风险监测、资产监管、资金管控,并实施决策、执行、监测不相容岗位分离;
- 事后
:开展绩效评价、追踪问效,发生损失的项目依法落实责任认定与追究。
AMC的境外子公司、跨境不良资产收购、境外平台公司业务,都被纳入全流程问责范围。叠加此前部分AMC境外业务失控的教训,行业境外业务整体收缩、回归境内主业的趋势,在87号文之后被进一步固化。
八、从"资金搬运工"到"价值修复者":AMC的战略重塑
把几条线索连起来看,AMC的展业逻辑正在被彻底重写。
通过财金27号文,AMC的牌照与通道红利退潮,回归主业有了更明确的导向:价值发现、重组赋能。随后,金规17号文又明确鼓励AMC开展受托处置、咨询顾问、破产管理乃至债券受托管理等轻资本业务——这正是87号文传导逻辑的延续。
战略一变,展业机会反而变多了:
- 账销案存资产制度化后,金规17号文明确可收购
,形成新增供给;
- 有效重组排除司法重组
,破产重整、破产清算成为合规主通道,共益债投资、重整投资人角色的价值凸显;
- 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
,原银保监62号为AMC提供了更多收购类型,不良资产一级市场更加规范。
结语:规则变了,玩法就得变
回过头看,财金87号文传递的信号其实相当清晰:
不良资产行业,正在告别"通道红利"和"信息套利"的旧时代,进入"合规为本、价值修复"的新周期。
核销不再是甩包袱,而是追偿的起点;转让不能"打折卖回",洁净与真实成为底线;重组不能"纸面粉饰",产业与经营修复才是硬通货;出海不再是"任性撒钱",服务大局优先于商业逐利。
对银行如此,对AMC亦如此。那些还寄希望于"一销了之""一转了之"的玩家,只会发现路越走越窄;而真正具备价值发现、实质重组和精细化处置能力的机构,反而会在这一轮规则重塑中,拿到新的入场券。
账销,案不销;权在,力要催。这八个字,值得每一个不良资产从业者,反复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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