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国家出了不少给学生减负、反内卷的措施。规定少留家庭作业,不准搞班级排名。最近又出了推迟到校时间、取消早读、减少初中晚自习的规定。文件一个接一个地发,可效果呢?家长该鸡娃还是鸡娃,补习班该上还是上,内卷一分没少。
双减那阵子多少培训班关了门,转头你看,一对一住家教师冒出来了,几家人凑钱请私教冒出来了,家长躲进小区车库开小灶的新闻都上过报。明面上的补习没了,地下的更贵了。以前花两千的,现在花五千。掐表面的草,根没动,风一吹又长一片。
为啥没用?因为这些招都没碰到根上。你晓得不,教育内卷的深层原因,是底层的普工工资低、工时长、没地位。这才是真正的病根。所有的家庭都怕孩子上职高、考不上好大学,最后掉到社会底层去。怕的从来不是考试本身,是考输了之后的那一辈子。只要底层的日子还是又苦又没盼头,家长就会玩命把孩子往上推,你就是把作业全砍了,他们也会自个儿加码。
你去初中门口随便问个家长,孩子要是考不上高中咋办,十个里有八个脸色一变。不是孩子笨,是他们太清楚职高出来是啥待遇:流水线、夜班、一个月四五千,干到三十岁一身病。哪个当爹妈的舍得?
反过来一想就明白了。要是扫马路的清洁工都有像样的收入,有五险一金,有假期,是不是就有年轻人愿意干?加拿大、德国的清洁工好多就是年轻人,人家不觉得这活丢人,因为收入体面、日子体面。要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不用上夜班、不用十二小时两班倒,一个月也能挣个六七千,我想那些年轻人也是乐意进厂的。要是职业学校不以不给毕业证当要挟、把学生卖给工厂当廉价劳动力,管理像样,能真学点手艺,孩子们也不会去卷那些自己压根没指望考上的大学。
体面这两个字值千金。人家的清洁工下班了敢请假去看孩子的球赛,生了病敢休病假,老了有退休金。咱们这儿的老哥干一样的活,赚的钱不敢病、不敢停、不敢老。一样的扫帚,不一样的人生,家长瞅着能不慌吗?
这三样一摆上桌面,孩子敢不往独木桥上挤吗?
你瞅瞅,每一个「要是」后头,都对应着一种卷的消失。不卷职高,是因为职高出来也能过好日子;不卷流水线,是因为流水线不折腾人;不卷大学,是因为不上大学也有活路。内卷不是家长病了,也不是孩子病了,是社会分工这张价目表病了。
价目表这个东西,没人明着写,可人人都背得出来。哪行来钱、哪行受气、哪行孩子说出来爹妈脸上无光,大伙心里门儿清。家长鸡娃,鸡的就是这张表。
可惜咱们的教育太单一了,对大部分人来说就一条道:考试、升学、再考试、再升学,一条独木桥走到黑。没弄成发达国家那种多元、多层次、看人下菜碟的教育体系。德国的孩子小学念完就能分流,进学徒体系学门手艺,出来照样有尊严、有收入;咱们的孩子一旦中考失了手,好像人生就被判了刑。同样是分流,一边是选择,一边是惩罚,家长当然豁出命去也不想叫孩子「被选择」。
人家的学徒制不是糊弄,师傅带徒弟,一带好几年,学出来就是正经技师,工资不比坐办公室的低多少,社会也不拿另样眼光瞅你。手艺就是饭碗,饭碗硬了,腰杆就直。咱这边的问题,是把职业教育办成了淘汰赛的收容站。
还有一层更狠的:咱们这边的学校跟工厂,有时候是一根绳上的。学生被安排到流水线上「实习」,干的活跟学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工资低得可怜,不去还不给毕业证。这类新闻一登,家长看在眼里,更是攥紧了拳头死也不撒手。
所以减负文件治不了内卷,就跟退烧药治不了肺炎一个理儿。想叫教育不卷,就得先叫社会底层的日子过得去:让普工的工资配得上那份辛苦,让职校的文凭不等于废纸,让每种正当职业都有底线的保障。底层的处境一变,家长心里的怕就散了;怕一散,内卷自然就退潮了。这个顺序,倒不过来。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就看你把力气往哪儿使:往掐补习班上使,使一万年也没用;往涨底层工资、管住加班、撑起职校上使,三五年就能见效。药方早就摆在明面上了,就看肯不肯抓。
教室内学生埋头上课(图源:搜狐)
教室里正在活动的孩子们(图源:搜狐)
学校里参加集体活动的学生(图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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