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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晚,随着5.40亿元兑付资金划入债券持有人账户,A股“环卫第一股”侨银股份发行的“侨银转债”正式摘牌。

对于持有这只可转债的投资者和1.47万名股东来说,过去的72小时无异于坐了一趟过山车。作为一家账面仍在盈利、没有被ST的上市公司,侨银股份在转债到期前三天连发两道“可能无法按期足额兑付”的重大风险提示,又在到期日当天上午压线凑齐资金完成反转。

一家过去一年密集公告中标超14亿元政府大单的环卫龙头,为什么会被一笔5.4亿元的到期债务逼到掏空家底?

惊魂72小时,停牌后突袭喊“没钱”

这场兑付风波的导火索,源于一笔发行于六年前的4.2亿元可转债。

2020年11月17日,上市刚满10个月的侨银股份公开发行420万张可转债,每张面值100元,募资4.2亿元,到期日为2026年11月16日。

由于当年发债时公司净资产规模较小,为了吸引机构申购,侨银股份开出到期赎回价定为面值的130%的兜底条件,由实控人郭倍华、刘少云、韩丹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

当年公司敢开130元的高价兜底,赌的是股价上涨触发强赎,把债变成股票,不用掏这笔钱。然而六年过去,尽管公司先后三次下调转股价,把转股价从最初25.43元/股一路调到10.60元/股,但公司正股价却跌破了10元。

按10.60元/股的转股价和如今9.5元的正股价算,一张100元面值的“侨银转债”转成股票,市值约90元。等到11月16日到期赎回,却能稳拿130元现金。90元对130元,只要是个投资人,都不会选择转股。因此,截至今年11月12日,419.65万张“侨银转债”纹丝未动,全部排队等着公司掏出5.455亿元现金赎回。

反转,从11月11日最后一个交易日后开始了。11月10日晚,侨银股份发布《到期兑付及摘牌公告》,明确写着将于11月17日按130元/张发放兑付资金。11月11日,毫不知情的投资者还在二级市场以129.86元/张的准保本价交易了1.76亿元。

然而,13日晚,侨银股份突然抛出一份重大风险提示公告,称因公司流动资金出现短期错配,现有货币资金无法兑付“侨银转债”本息,存在无法按期兑付的重大风险。11月15日晚,公司又把风险提示发了一遍。

这两份重大风险提示公告,直接把持有人逼到了墙角。债券已停牌卖不掉,11月16日是最后一个转股日,不转股一旦公司违约可能血本无归。如果转股就要承担30%以上的亏损。

11月16日,侨银股份正股开盘暴跌9.95%逼近跌停,一批持有人被吓坏了。11月17日晚兑付结果披露,全周期累计转股46826张,11月12日前累计转股只有3546张。换句话说,11月16日最后一天,有43280张可转债持有人忍痛选择了折价转股,客观上帮公司少还了约560万元现金。

就在这4万多张转债持有人割肉转股之际,11月16日上午,广州侨银总部正在争分夺秒的筹款。

11月16日当天上午,公司紧急召集9名董事开会,火速通过了两项筹款议案。实控人家族刘少云、郭倍华、韩丹三人合计向公司提供1.397亿元无息借款。 同时公司向银行、保理公司等机构申请不超过1.8亿元融资。两笔新筹资金合计3.2亿元,再加上截至三季度末公司账上仅有的2.24亿元货币资金,总算凑够了5.44亿元。11月16日午间,公司宣布资金到位。

35亿应收压垮现金流

5.4亿元转债兑付后,侨银股份账上资金已所剩无几。作为一家过去14个月中标了14.41亿元项目的行业龙头,侨银股份的钱去哪了?

侨银股份起家于2001年,主营环卫公司业务,因为主要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其实是一门重垫资的生意。公司中标后,要自己垫资购买环卫洗扫车,还得每月给近5万名环卫工人支付工资。等地方有关部门完成考核、开票审批走完流程后才会付款。

财报显示,侨银股份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已从2023年的165天,拉长到了2026年前三季度的271天。这意味着,公司1月份替政府干完活,基本得等到10月份才能拿到钱。

截至2026年9月末,侨银股份总资产82.54亿元,其中应收账款达24.14亿元,尚未结算确权的合同资产达11.31亿元,两项合计高达35.45亿元,占公司总资产的43%,几乎相当于公司2025年一整年的营收。

更麻烦的是,侨银股份为了拿到政府欠款不得不“打折讨债”。

11月3日,侨银股份控股子公司原本被云南嵩明县环卫服务中心拖欠785.44万元服务费,为了能让对方在60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侨银股份同意豁免196.36万元,只收回了589.08万元。公告同时透露,公司2026年来已豁免政府欠款1979.10万元。

旧账打折才能入账,公司业绩也出现了加速滑坡迹象。2023年至2025年,公司归母净利润从3.17亿元降至1.84亿元。2026年前三季度,公司归母净利润同比大跌47.31%仅剩0.79亿元,毛利率也从27.22%掉到23.73%。截至三季度末,公司账面资金只剩2.24亿元,一年期短债却超过21.45亿元,长期借款还有11.59亿元。

让人费解的是,明明账上连还债的钱都快没了,侨银股份却在资本市场上演了一连串“跨界转型”与资金腾挪。

2025年2月,侨银股份宣布拟出资不超过10亿元投建“人工智能产业生态总部项目”,结果一年后一分钱没出,2026年2月宣布终止。2025年12月,公司又以0元对价受让了一只6000万元创投基金16.67%的份额去投AI,但侨银股份在投委会里只有观察员席位、没有决策权、更没有一票否决权。

最令市场看不懂的是,距离5.46亿元转债到期只剩两个月、公司最需要现金救命的时候,侨银股份突然宣布跨界算力租赁,自筹2.38亿元分四批向供应商“A公司”采购算力服务器,转手租给客户“B公司”。公告显示,侨银股份很快向A公司支付了7564.29万元预付款。

卖给侨银2.65亿元服务器的A公司,成立于2022年,实缴资本0元,参保人数4人。客户B公司,实缴资本0元,参保人数0人。在转债兑付违约前,把7564万元现金以预付款形式打给一家实缴为0、仅4人参保的公司买算力设备,两个月后却凑不出兑付金,这笔资金流向旋即引发了投资者质疑。

镜头移向实控人家族。2024年3月,实控人之一刘少云曾一度被广东省监察委员会留置。此后,家族减持与质押轮番上演。2024年3月郭倍华协议转让5%股份套现2亿元。今年6月至8月,郭倍华与一致行动人安义珑欣又在转债到期前合计减持套现约1.17亿元。今年7月公司还分掉了约4000万元现金股利。

截至11月13日,郭倍华与刘少云累计质押股份达1.06亿股,占公司总股本的26.02%。在转债停牌的11月12日,刘少云刚刚将原本在11月11日到期的2137万股质押股票申请了延期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