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觉得冷,当是没睡好,起来把窗子关了半扇。过了会儿膝盖往下像泡在凉水里,摸出体温计夹上,响的时候瞄了一眼,也可能三十九度二,昏昏沉沉的感觉眼睛也不好使了。 老婆在厨房喊吃饭,喊了两声。第二声我听见了,没应。等她端菜出来,我已经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里,我认定这回可能真到头了。 倒也不是害怕,脑子比白天还清楚,就想着把东西一样样归拢起来,趁还清醒先把家里交代清楚。 想起说好的那些。攒够了钱出去走走,别总在手机上看别人拍的海;老了挑个能看见水的房子,养条柴犬。柴犬是我自己梦寐以求想养的,跟谁都没正式提过,曾经看到朋友的柴犬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老婆知道了八成嫌掉毛。…… 我开始在梦里分东西。 房子和车留给老婆跟孩子,闭着眼也能分。房子车是家底,卡上活钱就二十万,拨给爸妈养老。钱够不够? 我又想起爸妈那边,电话打得少,回去也多半坐着看手机。省了一辈子,衣服穿到起球才换,鞋底磨偏了也接着穿,出去吃饭剩的都要打包。省下来的那些,昨天下午在梦里全分完了,倒也够办一场体面的后事。 本来该完了,忽然记起我最好的兄弟,他儿子下个月结婚。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他家院里那棵树我都还记得,后来各自忙,一年见不上两回,真有事头一个还是想找对方。他早前说了,那天让我当个证婚人,我连穿的衣服都提前买好了。 去不了了。 我在梦里给他转了一万,打了几个字:兄弟,下个月去不了了,别等我。以后路过我爸妈家,多坐一会儿,替我看看他们。消息不用回,我这边看不着了。跟你从小玩到大,挺值的。 消息不用回,我这边看不到了。梦里把家底一样样分得清清楚楚,倒没给自己留一样。 醒来后哭的稀里哗啦,感觉新生了,一场高烧,一场梦里的诀别。原来绝境里才明白,所有遗憾都源于拖延。此番重生,往后不再等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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