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们现在凑一块儿,聊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赚钱越来越难了。生意难做,订单往下掉,利润薄得跟纸似的。可这事儿要往深里刨一下,就会发现好多企业赚钱难的根子,是整个社会的消费在飞快萎缩——能掏钱的人越来越少了,货跟服务自然卖不动。挨打最狠的,是中小企业。

数字摆在明面上:这些年居民存款一个劲往上涨,消费却起不来。不是大家兜里一分没有,是不敢动。为什么不敢动?收入预期不稳,安全感不足。钱不敢花,企业的货就压着;货压着,老板就接着压成本、裁人;裁了人,消费更差。这是个往下滚的坡,越滚越快。

大厂还能靠家底熬,小老板是真一天都拖不起,房租、工资、贷款,样样催命。

翻开账一看,不是没生意,是生意都在,钱收不回来,也不敢再投。

奇怪的是,几乎没几个老板往这层想。所有小老板脑子里就一件事:咋把自个儿的产品飞快地、甚至是硬塞到消费者手里。降价、直播、铺渠道、打价格战,十八般武艺全招呼上,就差把货塞进顾客购物袋了。

直播喊到嗓子哑,价格卷到没底裤,九块九包邮都嫌贵。忙活一年一算账,流水挺好看,利润毛都没有。老板想不通:我这么拼,咋就没人买单呢?他不想想,他员工一个月四五千,交完房租吃完饭,兜里能剩几个钢镚?

可他们没想过一个问题:这些消费者兜里的钱,打哪儿来的?答案其实土得很——消费者兜里的钱,大头也是工资。而这些拿工资的人,正是别的老板手底下的员工。自己公司的员工被压着工资、拖着加班费,扭过头来又盼着别人家的员工多来消费。我跟你说,这不就是光想收钱、不想掏钱吗?

可现实里,几乎所有老板琢磨的都是咋更好地压榨员工,好把成本降下来;咋把货卖出去,反正买自个儿货的人跟自个儿员工没一毛钱关系。这套算盘搁单个老板的账本上没错:员工就是成本,能省则省。可把全社会的账本摞一块儿看,就全盘错了——你省下的每一分员工工资,都是别人家的货少卖出去的钱;别人家省下的,也正是你家少收进来的。所有人都去掐消费的源头,然后再凑一块儿感叹消费不行、生意难做。

这里头有个死结绕不过去。每个老板心里的真实想法都是:我的员工就是我的成本,不是我的消费者;我的消费者,只有别人的员工。中国的小老板们,差不多都这么想。可别人的员工,也是被别人这么想的,一圈推下来,就变成全体打工人的收入被集体摁低,全体老板的生意被集体拖垮,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一百年前美国就演过这出戏。福特把工人的日薪提到五美元,那个年代这算天价,同行都骂他败家。结果呢?他自家的工人买得起自家的车了,厂子门口排队买车的全是别家厂的工人,生意越滚越大。道理摆了一百年,可还是没几个老板真往心里去。

所以「员工同样是消费者」这句话,光靠个别老板的觉悟顶不上用,得全社会的老板都认这个理儿才行:善待员工不叫做慈善,那是在给自个儿未来的客户充值。工资发厚一点,社保交齐一点,加班少一点,这些钱一转身就变成楼下面馆的营业额、商场的客流、车企的订单。

反过来也一样。你把员工工资压到五千,加班加到十点,人家下了班只想睡觉,哪有心思消费?你的产品做的是中端货,指望月薪五千的人来买,可月薪五千的人全行业都造出来了,这就是自己给自己刨坑。

难就难在这儿。中国历史上,就没形成过这种全社会的共识。单个老板善待员工,成本是他的,好处是大伙的,谁都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于是就僵在这儿了:人人都盼着别人先涨工资,人人都攥着自个儿的成本不撒手。这个死结不解开,赚钱难就不是啥周期问题,是结构问题——它会一直难下去。

有人会说,这是环境逼的,我不压成本我先死。话是这么说,可你压我也压,最后全行业一起死得更快。囚徒困境这个局,靠单个老板是破不了的,得靠共识,得靠规矩。哪天善待员工成了做生意的底线而不是新闻,这个坡才刹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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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工厂焊装车间生产线(图源: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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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产线上的产业工人(图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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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车间里的机械臂生产线(图源:搜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