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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提着给姐姐准备的床单进客房,看见陈航的电脑又接上了电。

她下周就要去做术前检查,做膝盖康复时用的靠枕却被塞在门后,床上摊着他的外套和充电线。

陈航戴着耳机,见她进来,摘下一边说:“阿姨,我住两天就走。电脑一会儿就收。”

周梅把床单放在椅上,伸手关掉桌边插排。“现在收。你周兰姨今晚到,这间房我答应给她住。”

许宁闻声过来,拦在门口。“妈,他刚和同事闹了别扭,今晚别再让他难堪。兰姨来住几天,让她睡我屋也行。”

“你屋里的书和行李都没收。”周梅说,“你姨膝盖也不好,我昨天就告诉你们她住客房。先把电脑搬出去。”

陈航慢慢拔下电源线,屏幕还亮着。“我在这儿住惯了,一时忘了。又不是故意占周兰姨的房间。”

许宁接过话:“他真没有恶意。东西放这儿这么久,你突然让他全拿走,他也得有地方放。”

周梅看向床边的箱子。原本只放过一双拖鞋的角落,如今挤着换季衣服、两只背包和一排洗漱用品。她说:“今天先把行李拿出这间房。”

陈航把电脑合上,却站着没动。“阿姨,客厅那张沙发能睡。我等周兰姨安顿好,自己过去。”

“你今晚怎么安排,跟许宁商量。”周梅打开衣柜,取出姐姐要用的薄被,“客房现在要收拾。”

许宁压低声音:“妈,你就不能给他一点时间?他上班已经够烦了。”

“你姨的车六点半到站。”周梅把被子抱到门边,“你们知道她今天来。现在五点,时间够搬两箱东西。”

许宁松开门框,进去帮陈航收衣服。她拉开抽屉找袜子,翻出一张边角磨白的旧学生证。照片上的陈航还留着大二时的短发。

那年暑假,他说错过末班车,许宁带他回来借宿一夜。第二天周梅上早班,出门前把早餐留在锅里;等她回来,客房已经空了。

后来许宁升大三,两人课余常回来。陈航起初每次都问一句,渐渐只在进门时打招呼。周梅忙着工作,见他把碗放进水池,也就没把留宿的事摊开谈。

本科毕业后,许宁留在本市读研,陈航参加工作。他有空就来,周末住下,出差回来也住下。

如今许宁研三,离毕业还有三个月,抽屉里仍放着他最早那张学生证。

许宁把证件递给他。“这个也拿着吧,别又落下。”

陈航看了一眼,塞进钱包。“从那会儿到现在,我进这屋都不用看日子。你妈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梅正把靠枕从门后捡起来,听得清楚。“今天我姐姐来住。至于以后怎么住,等她安顿好,我们再谈。”

她没等两人回答,抱着靠枕回卧室。医生让她每天练习起身和屈膝;客房的地面有空处,原本最方便她活动。

没过多久,客房里传来拉链卡住的声音。许宁蹲在箱子上压衣服,陈航站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

周梅扶着门框说:“箱子装不下,就分两趟搬。你姨来了之前,我要把床换好。”

陈航收起手机,终于提走一只背包。许宁把另一只箱子拖向自己房间,却发现她的房门已经被书箱挡住。

“先放客厅。”周梅说。她扶着墙让开路,没有替他们搬。

许宁把箱子推到沙发旁,脚尖撞上陈航留在那儿的运动鞋。她弯腰把鞋拢到一起,抬头时,陈航已经回客房拿显示器了。

周梅换好床单,把干净枕套套上。陈航最后取走电脑,桌面留下两道浅色的压痕;她用湿布擦过,才把姐姐的水杯放上去。

六点多,周兰打电话说车快到小区。周梅要下楼接,许宁抢先拿了外套:“我去吧,你膝盖今天走得够多了。”

周梅看了眼客厅的箱子。“先把通道清出来。你姨拎着包,进门不能绕着走。”

许宁把箱子推向墙边。陈航坐在沙发扶手上,问她:“那我今晚睡哪儿?这箱子放这儿,沙发也拉不开。”

许宁停下手。她下午替他争过客房,此刻也答不上来,只说:“先接兰姨,回来再看。”

周兰到门口时,手里提着一袋给周梅带的干菇。她见客厅堆着行李,没问是谁的,先扶住周梅的胳膊:“腿不舒服还下楼?电话里说一声,我自己上来。”

“房间收好了。”周梅接过她的袋子,“你先进去歇会儿。”

周兰进客房放包,瞥见桌上还没干透的水印,只把自己的药盒摆好。她听见客厅里陈航问许宁被褥放在哪儿,便关上门,没有替任何人答话。

许宁从柜顶抱下一床旧被,走到沙发前才发现茶几挪不开。陈航仍坐着,等她把地上的充电线和外卖袋收走。

“你要睡这里,就先把地方腾出来。”许宁把被子放在椅上,“我去给兰姨倒水。”

陈航抬眼看她,像没料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周梅从厨房拿出杯子,递到许宁手里,让她进客房;沙发旁的箱子,仍留在陈航脚边。

第二天早上,周梅洗完自己的衣服,把洗衣机留空。陈航的衬衫搭在篮沿,许宁的实验服压在下面,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手一起放进去。

周兰吃过早饭要陪她去医院拿检查单。出门前,陈航从客厅抬头:“阿姨,晚上我来做饭吧,你们跑一趟医院怪累的。”

“好。”周梅只应了这一个字。她把自己的杯子洗净,放进沥水架,没有问他准备做什么。

电梯里,周兰说:“你真让他做?”

“他自己说的。”周梅看着楼层数字,“我晚上回来吃饭,跟你一样。”

检查比预计久。周梅的手术安排在下月,医生让她减少上下楼搬重物,先把家里的通道清出来。她拿着片子回家时,客厅的箱子已经靠墙立好。

许宁下午从实验室赶回,见陈航在手机上选菜。她晚上七点要和同学线上讨论毕业论文,便问:“你六点能弄好吧?”

“能。”陈航把页面转给她看,“我买切好的,做起来快。你忙你的,今天我负责。”

许宁点头,把会议资料放在餐桌一角。她经过卫生间,看见洗衣篮里的实验服和衬衫都没动,脚步顿了顿,却先去洗手。

六点一刻,陈航拎着几盒半成品回来。肉片腌好了,青菜洗好了,他把袋子铺满灶台,又问许宁家里的蚝油放哪儿。

许宁指给他看,顺手把挡在炉前的塑料袋拿开。陈航把锅烧热,工作电话突然响了;他扫一眼来电,说同事还在为昨天的事找他。

“我接一下,很快。”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锅里只来得及倒半勺油。

许宁关小火,等了几分钟。阳台上传来陈航解释项目进度的声音,她看着锅底渐渐冒烟,只好把肉片倒进去翻开。

周梅扶着桌沿从卧室出来。许宁说:“妈,你们先坐,他电话打完就来。”

周梅看了眼钟,七点还差半小时。“我把椅子挪开,你走动方便。”她把挡路的椅子推回原位,没有靠近灶台。

肉片下锅后,许宁发现米还没淘。她打开电饭煲,里面是早上剩的一点冷饭,够不上四个人吃。

“陈航,米没煮!”她隔着阳台门喊。陈航背对她摆摆手,示意正在通话。

周兰从客房出来,问要不要帮忙。许宁盯着时钟,说:“不用,菜很快。饭我来煮。”

她淘米时,工作群弹出同学发来的讨论提纲,最难改的一节排在开头。她回复自己会准时上线,又回头给锅里的肉翻面。

陈航六点五十才进厨房,电话仍贴在耳边。他对许宁指指案板上的青菜,用口型说了句“帮我一下”,随后拿了水杯,又转回阳台。

许宁把青菜下锅,油星溅到手背。她冲了凉水,手机已响起会议提醒;米饭还在煮,锅里也需要有人看着。

“我得开会。”她走到阳台门边,等陈航终于暂停说话,“你现在接手,菜在锅里。”

陈航听完电话那头一句话,捂住话筒说:“我这边还没讲完。你都炒到这步了,几分钟就好。”

许宁看着他,回厨房把菜盛出。七点过了,她只来得及把饭端上桌,连电脑都没打开。

饭后陈航说菜不错,伸手去拿许宁的杯子。她没接话,提醒他:“锅是你答应洗的,我的讨论已经迟到了。”

“我洗。”陈航把杯子放下,先坐回沙发回复工作消息。周兰吃完便回客房,周梅把自己那份碗和筷子洗净,放回柜里。

许宁进了线上会议,耳机里同学问她那节修改稿在哪里。她翻文件时才发现,下午准备标的批注一行没做;为赶上讨论,她只能先听别人讲完。

一个小时后,客厅没有水声。她出来倒水,见锅里还泡着油,案板上的菜叶发软,陈航靠在沙发上看视频。

“你说会收尾。”许宁站在厨房门口,“锅和灶台都没动。”

陈航放下手机:“我刚才处理工作。你洗得比我快,顺手洗了不就完了?咱俩还分这么清?”

许宁没走过去。“我七点要讨论论文,你答应过六点做好。现在饭是我做的,讨论也迟到了,锅还要我洗?至少把你答应的收尾做完。”

陈航看了眼水池,又看她身上的围裙。“你已经穿着了,非要等我来,是想让我认错?”

许宁解下围裙,放在餐椅上。“我等你把自己答应的事做完。”她回房间关上门,把同学发来的会议记录重新打开。

陈航坐了片刻,才进厨房开水龙头。锅底的油泡了一晚饭的工夫,他擦两下没擦掉,喊许宁来找清洁剂。

房门没开。周梅从卧室出来,指了指水槽下方:“在那里。别把铁丝球用在不粘锅上。”说完,她拿着自己的检查单回了屋。

陈航洗完锅,把湿抹布搭在水龙头上,灶边仍有油点。许宁夜里去倒水,看见后拿纸擦掉,手停在抹布上,最后把纸扔进垃圾桶。

次日清晨,她抱起自己的实验服去洗,发现陈航的衬衫还在篮里。他在客厅问能不能一起洗,许宁说:“洗衣液在柜上,你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就行。”

陈航看着她走回房间,才把衬衫拿起来。洗衣机响起时,周梅正扶着椅背做屈膝练习;这回,客厅没有人叫她出来找衣架。

周梅拿着医院开出的术前注意事项回家时,发现陈航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他站在玄关换鞋,见她回来,解释说自己来拿昨天晾的衬衫。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许宁去了学校,周兰陪朋友出门;周梅原打算趁午后安静,把客厅清出来练习拄拐转身。

“下次进门先问我。”她把纸袋放在柜上,“钥匙今天还给我。”

陈航手里的衣架停住。“阿姨,我来这么多年了,拿件衣服还得先打报告?钥匙一直是你给我的。”

“当时给你,是怕你们晚归叫醒我。”周梅说,“现在我要做手术,家里谁什么时候进来,我得自己决定。”

陈航把衬衫搭到臂上,却没取钥匙。“我也照顾过你。前年你膝盖疼得下不了楼,是我骑车给你送的药。你说过,进这个家别见外。”

那次下雨,许宁在实验室抽不开身,陈航确实把药送到门口,还帮周梅倒了杯水。周梅记得,也认真谢过他。

“药是你帮我送的,谢谢你。”她扶着柜子坐下,“帮过我一次,我会记着。家门往后怎么开,仍由我决定。”

陈航看向她手里的医院纸袋。“那我这些年算什么?一到你要手术,突然就成外人了?”

“你和许宁交往,是你们的关系。”周梅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没有答应让谁一直住。今天把钥匙放下。”

陈航攥着钥匙圈,没再说话。门锁响了一声,许宁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在楼下买的水果,见两人相对坐着,先把袋子放上桌。

周梅告诉她,陈航趁家里没人进来拿衣服,她要收回备用钥匙。许宁没有替谁答话,只问陈航:“你来之前给妈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以前进来都这样。”陈航把衬衫举了举,“就一件衣服。”

许宁看向母亲膝边的纸袋。检查单上写着术前要调整家里走动路线,而沙发旁的箱子还占着一截通道。

“以后拿东西先约时间。”她对陈航伸出手,“钥匙给我。”

陈航没动。“你也觉得我进来拿衣服有问题?昨天你还说别把日子过得像记账。”

“我说的是昨天那顿饭。”许宁说,“今天是进门的事。妈说了,她要自己决定谁能进来。”

陈航把钥匙圈塞进她掌心,动作有些重。“那你拿吧。下回我站门外,等你给我开。”

许宁找到那枚磨得发亮的备用钥匙。她从圈上慢慢转下来,放到周梅面前;剩下的车钥匙和小挂件,一起还给陈航。

周梅收好钥匙,没有立刻转身走。她把话说清楚:“以后你想来,提前问我。留宿也一样,一次一次商量。我答应了才算。”

陈航笑了一声:“住了这么久,突然每次都要问。你就直说不想让我来。”

“今天中午,我不留你。”周梅说,“我得把地上清开。你的箱子今晚拿走,时间你和许宁定好再告诉我。”

许宁点头,表示晚上下班后陪他搬。陈航抱着衬衫出门,关门声不重,却没再说告别的话。

下午,周兰回来帮周梅挪开小茶几。周梅扶着拐杖从卧室走到客厅,转身时终于不用绕过电脑包;周兰在旁边看着,只在她脚步不稳时伸手。

“刚才你们说话,我在楼道碰上他。”周兰说,“他问我你是不是连我也要逐次请进门。我告诉他,我住哪天,是先跟你商量好的。”

周梅走完一圈,坐下歇腿。“我给过钥匙,也没把期限讲清。今天讲过了,他听不听,就看接下来怎么做。”

晚上七点,陈航来搬箱子。许宁提前发了消息,周梅回了“进来拿,九点前收完”。他没提出留宿,只把衣物分装进两个袋子,带走显示器和桌边的插线板。

搬到楼下时,他说同事还在催资料,先去办公室一趟。许宁看着他坐进车里,提醒他别把装着证件的钱包留在袋中;他拍了拍口袋,开车走了。

许宁回家,把空出来的沙发垫归位。周梅在卧室整理手术要带的东西,周兰已睡下,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

快十一点,陈航发来消息,说办公室的电脑充不上电,想上楼取他留在许宁房间的充电器,顺便住一晚。许宁看完,先去问周梅。

周梅合上手里的衣物:“充电器可以拿给他。今晚不留宿,明早还要去医院抽血。”

许宁把答复发过去。陈航很快回:“我都到楼下了。你妈真要让我这么晚再找地方?”

许宁站在玄关,握着那只充电器。她知道他已经听见了答复,便只回:“我把东西送下去,你自己安排今晚住处。”

楼下的路灯亮着,陈航靠在车门旁。接过充电器后,他没有上车:“你连替我多说一句都不肯?我白天被收了钥匙,晚上还要被关在门外。”

“我问过她了。”许宁说,“她明早要去医院,今晚不方便。你来之前也没有问。”

陈航把充电器绕在手上。“我只是想见你。你看你现在跟我说话,句句都像替她传通知。”

许宁想起下午母亲扶拐杖转身时,茶几刚好给她让出一条路。她往后退了半步:“你要见我,可以约时间。现在东西拿到了,我上去了。”

陈航没再拦她,却问明天能不能来吃晚饭。许宁说:“明天白天我在学校,晚饭要不要一起吃,我会先问妈。”

她走进楼门,电梯上行时手机又亮了一次,是陈航发来的“我去找住处了”。

许宁没有立刻回,先看了眼自己明早的实验安排,给他发去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周梅听见开门声,从卧室问充电器送到没有。许宁说送到了,也说了陈航自己找地方住。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倒水,经过客房时,门正关着,里面是周兰平稳的呼吸声。

那晚以后,陈航来周家前开始发消息。周梅答应过两次晚饭,都在许宁回家、自己也方便招待的时候;饭后他离开,没再留宿。

周兰住满一周便回了自己家。周梅把客房腾出来,照着医院给的动作练习,走累了就坐在床沿歇。手术日期定下后,许宁把答辩预演排在出院那天下午。

“我可以改时间。”许宁看着手机里的通知,“接你回家总比预演要紧。”

周梅说:“先别改。出院时我能坐车,缺的是一个帮忙拿东西、陪我上楼的人。我再安排。”

陈航在旁边听见,主动放下杯子。“我请半天假去接阿姨。车我来开,轮椅和包都能放下。许宁,你按时去学校。”

许宁问他能不能确定请到假。他当着两人的面给主管发了消息,隔一会儿亮出回复:“批了。你看,这回我先办妥了。”

周梅把出院那天的时间发给他,又写明病区和停车入口。陈航回了一个“收到”,她便让许宁保留预演安排。

手术顺利。住院的几天里,许宁每天傍晚来一趟,周兰也送过饭。陈航来过一次,带了水果,坐了十几分钟就被工作电话叫走。

出院当天上午,医生查完房,让周梅等护士拿来单子。她给陈航发消息说预计十一点能走,陈航回:“好,我到时在楼下。”

十点四十,周梅把药和检查单装好。十一点过了,陈航没有再回消息;她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陈航说同事临时约饭,主管也在,他已经坐下了。“阿姨,我现在出来不合适。你先叫辆车,车费我转你。”

周梅扶着床边站稳。“你昨天还能改主意,至少要告诉我。现在我已经办完出院,你来不了,我得另找人陪。”

“我以为你能自己回去。”陈航压低声音,“一顿饭都开席了,我总不能说我得走。又不是我亲妈,非让我现在去接?”

周梅握着手机,等他把话说完。她没有再争,挂断电话后先给周兰拨过去。

周兰正在附近买东西,听见她还在病房,说半小时能到。“你坐着等我,别自己拎包下楼。我从停车场进来找你。”

周梅又发消息给许宁:“你兰姨来接我,预演照常去。结束后回家就行。”她没提刚才那通电话,把水杯放回袋里,坐下等姐姐。

周兰到时,先把包背到自己肩上,再扶周梅走到电梯。两人叫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司机帮忙收起轮椅;到家后,周兰一直陪她进门坐稳。

许宁的预演结束得早,回来时周梅正在沙发上抬腿,周兰去厨房热粥。她看见母亲脸色平稳,才问:“陈航说他来接,怎么是兰姨送你回来的?”

“他去了同事的饭局。”周梅说,“我叫你姨来,她来得及时。路上也顺利。”

许宁拿出手机,陈航给她留了两条消息。一条说饭局推不开,另一条语音说:“阿姨要我立刻走,我也难办。她又不是我亲妈,我本来就是帮忙,怎么成了非去不可?”

她把语音听完,重新按了一遍播放。周兰端粥出来,见她站着没动,把碗放在周梅面前,自己回客房拿外套。

许宁拨通陈航电话,开了免提。“我妈现在到家了,兰姨接的。你刚才说,是她非要你去?”

陈航那边安静了些。“我说的是我被临时叫走,不是故意不管。阿姨自己也有办法,你别把一句气话听得那么重。”

“接她出院是你自己提的,还给我看了请假回复。”许宁说,“她按你答应的安排等车。你去吃饭,至少该提前告诉她,让她有时间找人。”

陈航说:“我都说转车费了。你今天不是要预演吗?我还替你挡了一件事。”

许宁看着桌上的病历袋。“你没有挡住。兰姨赶来接她,才让我按时去了学校。你别把自己答应过的事说成我妈强求你。”

陈航沉默片刻,问她是不是周梅在旁边教她说话。许宁说母亲就在家,她听见了完整的语音,也知道是谁先联系的谁。

“晚上再谈吧。”陈航说,“我这边还没散。”电话挂断后,许宁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有追着拨第二次。

周梅喝了两口粥,让她先吃饭。许宁去厨房盛一碗,坐下后说:“今天我该早点问清他是不是真能来。”

“他当面给你看的请假回复,我也信了。”周梅把勺子放稳,“以后谁答应接我,我会留个能找到的备用人。这是我的安排,不用你退掉每件自己的事。”

许宁想说自己可以照顾她,目光落到靠在墙边的拐杖上。周梅刚出院,接下来换药、复查都需要人陪,不能只靠一句“我来”解决。

“明天我上午没课,陪你下楼练一会儿。”许宁说,“后天要去学校交修改稿,我把时间写在冰箱上。你和兰姨也看得见。”

周梅点头,让她先把饭吃完。周兰从客房出来,说自己今晚留下,明天帮忙去买菜;她没有提陈航,只把医院带回来的袋子放在固定的位置。

傍晚陈航发来一笔车费,附言写着“给阿姨赔不是”。周梅没有收,回他说自己已经付过车费,明天若要来探望,先发消息问时间。

陈航转而问许宁,周梅是不是连钱都不要,非等他登门认错。许宁回:“钱不是接送。你若来,先问她;你答应的事,以后做不到就提前说。”

他发来一长段解释饭局有多难推。许宁读到一半,手机上又弹出同学催交修改稿的提醒。她把聊天窗口收起,坐到电脑前继续改。

周梅听见键盘声,从沙发起身,扶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许宁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替她走那几步;母亲到了门口,回头说:“我能走,文件先改完。”

夜里许宁交完稿,发现陈航最后一句停在“你到底站谁那边”。她没有马上回答,拿纸记下第二天母亲用药的时间,贴在冰箱上,然后关了客厅的灯。

周梅术后恢复得慢,已经能在屋里不用拐杖走几步,下楼仍要人扶。许宁每天按冰箱上的表分担接送,求职面试则排在其余时间。

陈航来过两次,每次都先问周梅方便不方便。他带水果,也帮许宁提过一次药,却始终没谈出院那天的失约;许宁没有替他说。

四月下旬,许宁收到外地一家研究机构的录用通知。她盯着邮件看了很久,先约陈航下班后在街口见面,没有告诉周梅。

陈航赶来时,她把手机屏幕转给他。“岗位是我想做的方向,试用期和正式薪资都写清了。我想去。”

“外地?”陈航把地址读了一遍,“你不是还投了本市的吗?那家也给过你面试,等它消息不行?”

“这家要我一周内答复。”许宁说,“我想先算怎么住、怎么来往,再决定我们能不能一起安排。”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纸。一张是外地岗位的收入与房租估算,另一张是本市岗位尚未确定的条件;她给各自住宿留了单独的一栏。

陈航没看完,先说:“异地最伤感情。你刚毕业,我们难道要隔着几个小时的车程约会?”

“我不想让你替我找房,也没要求你跟着搬。”许宁指着纸上的空栏,“如果你愿意考虑换城市,我们一起算;如果你留本市,我们也得说清见面和住处。”

陈航把纸推回去。“我工作在这儿,换城没那么简单。你留在本市,住你妈家,咱俩不就都方便?”

“妈已经说了,留宿要问她。”许宁说,“毕业后我们怎么生活,不能把她的房间直接填进预算。”

陈航皱眉:“我现在都没钥匙了,你还替她说这个。等她腿好了,不就回到以前?你在这儿有工作,我们也有地方待。”

许宁拿起笔,圈出附近一处合租单间的挂牌价:每月1800元。“如果我们留本市,至少要考虑自己租。你愿意一起看房吗?”

“你是故意拿租金堵我。”陈航说,“我攒的钱另有用处。你去外地,也得交房租,何必把账算到我头上?”

“两边都要交。”许宁把纸折好,“所以我才问各自承担多少。你不愿意搬,也不愿意谈租房,那你希望我放弃录用,只为继续住我妈家?”

陈航避开她的眼睛,说自己不想吵,起身去柜台买了两杯热饮。回来时,他把其中一杯塞进许宁手里,让她别急着回复邮件。

许宁没有答应。她把录用通知存到另一个文件夹,又给学校就业老师发了消息,询问签约期限和毕业手续是否冲突。

第二天,周梅问起她求职的进展。许宁只说已有两个方向,想等条件核实好再谈;周梅看出她还在考虑,没有追问哪家公司。

周末上午,周梅请许宁单独坐到餐桌边。“你快毕业了。我想知道你打算去哪儿工作,也想知道你毕业后准备住哪里。我们按你自己的预算谈一次。”

许宁把那两张纸铺开,告诉母亲外地录用已经到了,自己还在核对入职日期。她说先前怕周梅术后操心,才没立刻讲。

“机会是你的,不用拿我的腿决定去留。”周梅问,“房租、押金和头一个月生活费,你算过了吗?”

许宁点出纸上的数字,说能从自己的积蓄里付,若去了外地,会先找离单位近的房子。她也坦白,原本想问陈航能不能共同外租。

“他怎么说?”周梅问。

“他想让我留本市,继续住这里。”许宁把笔放下,“我没答应。附近合租单间挂牌每月1800元,我把这笔写进去了;过去在家住的费用,我没打算拿来跟你算。”

周梅看着她列出的支出。“你不用向我交旧账。我也不会替你付新住处的押金。你自己决定工作,再自己安排住处。”

许宁把预算纸折回包里:“我明白。如果去外地,租房的钱我出;如果留本市,也要按自己有住处来算。”

门铃在这时响了。陈航发消息说带了周梅上次提过的水果,问能否上楼;周梅看过手机,回他可以来坐一会儿。

陈航进门后,见两张纸还在桌上,便问许宁是不是已经把外地的事告诉了母亲。他把水果放下,说想请周梅劝劝她。

“她拿到的机会,我刚听她说。”周梅说,“你要谈你们怎么过,直接跟许宁谈。”

陈航看向许宁:“我说过,异地我接受不了。她现在一个人去签约,往后谁照应她?留在本市,至少我们两家都近。”

许宁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租房?如果我去外地,你愿不愿意考虑过去?我昨晚问的是这两件事。”

“租房的事往后再说。你先别签外地。”陈航转向周梅,“阿姨,你总希望她安稳吧?工作可以再找,两个人的感情耽误不得。”

周梅没有接他递来的话。“你回答她就行。我住哪里、这间屋怎么用,我已经告诉过你们。”

陈航把水果袋口攥紧。“我爸妈都知道我们谈了这么多年,已经按两家结亲准备毕业礼物。现在说各租各的,他们会怎么想?”

许宁愣了一下:“谁告诉他们两家要结亲?你跟我提过结婚,可我们连毕业后住哪儿都没谈成。”

陈航说父母早盼着见面,礼物也挑好了,只差定聚餐的日子。他没说礼物是什么,却拿出手机,翻出母亲发来的饭店地址。

“你可以带他们来吃饭。”许宁说,“但别告诉他们我答应了求婚,也别替我答应住在这里。”

陈航望向周梅,像在等她把场面缓和过去。周梅说:“请客吃饭先问大家有没有空。至于别的安排,你们谁也不能替我答应。”

陈航收起手机,说回去再和父母商量。他走后,许宁打开就业老师的回复:手续来得及,只要按通知期限确认即可。

她在电脑前逐项核对录用条件,按下接受按钮。发出回复后,她把日期写在自己的日历里,暂时没有把这一步告诉陈航。

周梅从客厅经过,看见她在查外地房源,只说自己复查有周兰陪,时间已经约好。许宁抬头,告诉母亲她接受了外地录用。

“好。”周梅停在门边,“等房子看准了,地址发我一份。平时要来看我,也提前说哪天,别为了赶路耽误自己的事。”

许宁应了,继续比较通勤路线。陈航晚些时候发来聚餐时间,她回说可以吃饭,并再次写明:工作已经定了,婚事和周梅的房子都不能当作席上定好的事。

毕业典礼那天,许宁穿着学位服与同学合影。周梅走路仍慢,周兰陪她到礼堂外等着;陈航和父母则在校门口会合,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陈航见许宁把花交给母亲,问她入职前还有多少天。她说手续和租房都在办,等具体日期定了会告诉他。陈航看了父母一眼,没有接话。

饭店的包间不大,陈母一进门便拉着许宁看照片,说她从许宁大二时就听儿子提起这个名字。陈父把带来的礼袋放在墙边,笑着请大家先坐。

菜上到一半,陈母打开礼袋,取出一套床品的样册。她拿着卷尺记下的数字问周梅:“您家主卧的床是不是这个尺寸?我怕买大了,先照阿航说的挑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周梅把筷子放下:“给许宁的毕业礼物,为什么要量我主卧的床?”

“年轻人结婚,总要住得宽敞些。”陈母翻到花色那页,“您搬到小房间清静,平时也不用受他们作息打扰。床品我负责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