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清洁、防腐灌注、创伤缝合、器官重塑……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操作,是杭州殡仪馆遗体防腐整容师周望和同事们每天要面对的工作。
不久前,周望在第二届全国民政行业职业技能大赛中获遗体防腐整容师赛项全国一等奖。
周望说,看到越多猝不及防的告别,越明白“活着”两个字的分量。
“百分之七八十的遗体送来时,都需要我们清洗干净,包括处理排泄物。”接受采访的前一天周望刚刚值完夜班。
在周望看来,这行远不是“化妆”那么简单。有些车祸、高坠、溺水等非正常死亡的遗体,往往伴随严重的组织损伤,都要靠他们一点点修复。解剖学、药理学、人体组织学是必备的专业知识。需要精准找到血管进行防腐灌注,用填充物重塑缺损部位,每一步都在考验自己的技术功底。
技术之外,周望面对的是逝者家属的情绪。
有一次,一位在外务工的父亲遭遇安全生产事故,遗体严重损毁。近两年未见的儿子赶来奔丧,只提了一个要求:“能拼个人形出来。”周望和两名同事对照逝者生前照片,反复比对眉弓、鼻梁轮廓,三人轮班干了48小时。遗体推出去后,儿子盯着父亲的眉眼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就是我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人生最后一场告别,没有重来的机会。多花一分心思,或许就能帮家属少留一点遗憾。所以只要条件允许,周望总会尽力满足家属的诉求。早些年,他们的化妆用品只有粉底、腮红、口红。如今,家属对妆容的要求越来越细致,他还跟着美妆教程学习卧蚕、眼影、眉形的画法,备上十几支口红反复调色。“我们现在化妆更贴合逝者生前的状态,就跟睡着了一样。”
从业11年,周望从不跟人说自己送走过多少位逝者。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拿这个当功绩,是对生命的轻慢。”但那些仓促落幕的生命,却一次次在他心里敲响警钟。
他见过太多本可避免的悲剧。有正值叛逆期的少年,因外婆几句督促学习的唠叨便纵身而下,殡仪馆里父母当场崩溃,那份剜心之痛,让同为父亲的周望久久难以平复。他总劝诫身边人,心里有结就找家人朋友聊聊,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也有被恶习拖垮的人生。有逝者家中拆迁分得十余套房产,却因沾染网络赌博输光家产,最终选择轻生,留下年仅三岁的孩子与年迈的父母。
这些沉重的故事,让周望觉得:无论贫富、无论长幼,死亡是世间最公平的事,而活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的平安牵着一家人的悲欢。
干这行越久,周望越能感受到社会态度的变化。
近年来随着殡葬题材影视作品接连破圈,大众对于他们也逐渐从最开始的避讳、恐惧变成了好奇。愿意了解的人多了,年轻人也加入进来。
“90后”的周望带出过十多个徒弟,2004年的东北小伙徐伟涛跟他学习了两年。“对于死亡,我始终保持尊重,保持敬畏。”从事这份职业后,徐伟涛自己的生死观也发生了变化。
周望不希望这份职业被神化,也不希望被误解。“我们就是做一份普通工作,每份工作总得有人做。”有人说见多了生死会慢慢麻木,他却觉得恰恰相反。工作时他庄重克制,守住生命最后的体面与尊严;下班后他打球、夜跑、唱歌,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要是真有迈不过去的坎,你来殡仪馆待两天,很多事自然就想通了。”这是周望常说的一句话。争不完的对错,放不下的执念,拉长人生的维度看,都不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踏踏实实活着,比什么都强。
来源: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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