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中秋节的第二天,我跟我丈夫周明凯,从省城开车回老家,去给他爸妈过十五。
我们结婚三年,说句实话,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周明凯这个人,心不坏,就是脾气急,一上头就控制不住,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他还有个毛病——对我娘家看不上眼,总觉得我嫁过来是"高攀"了他们家。他爹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他娘在镇上小学当老师,在我们那一片,算是体面人家。而我家,父母都是农民,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就为这个,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平日里不说,可一吵架,他就翻旧账,把"你娘家"这几个字挂在嘴上。
我知道他脾气,一直忍。可那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天早上,我们从老家返程。本来他爸他妈让我们多住两天,可我产检的预约就在第二天,我得赶回去。他一听我要走,脸色就沉了,说我不知道好歹。我解释说产检预约挪不了,他就不吭声了,一路板着脸开车。
上了高速没多久,他因为一点小事,又跟我呛起来了。我说了他一句"你开车稳点",他就炸了,说我管他管得太多,说我一怀孕就摆架子。我说了一句"我怀着你的孩子,让你开稳点有错吗",这一下就点着了他。
他猛地把车往应急车道上一停,拉上手刹,回头瞪着我:"苏婉宁,你别把自己当宝。你怀着孕又怎么样?你娘家那点底子,我都不知道当初怎么娶的你!"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我自己怀着孕,被他这么羞辱,我实在受不了了,拉开车门就下去了。我想着,他最多骂两句,就会让我上车。
我没有想到,他没有。
我一脚踩到路肩上,他就把车门"嘭"地一关,发动机"轰"地一声响,那辆黑色的车,"嗖"地一下窜出去,转眼就在前方的弯道上没影了。
我站在应急车道上,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一条高速,路边是齐腰高的护栏,护栏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稀稀拉拉支着几根电线杆。天上是大太阳,九月的中午,路面的柏油被晒得发软,热气从路面上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我穿的是件薄薄的孕妇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手机放在车里的包里,钱包也没带。
我怀了五个月的身孕。
我被我的丈夫,扔在了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公路上。
最开始那几分钟,我还以为他是吓唬我。我想,他开到前面掉头,或者从下一个出口绕回来,很快就会回来接我。我站在护栏边上,一直望着公路的尽头。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半小时。
公路上,一辆一辆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把我的裙子吹得猎猎作响。没有一辆停。没有周明凯的车。
我开始慌了。
我试着沿着护栏往前走,想着走到前面的路口去问路。可我走了没多远,肚子开始隐隐地发紧,坠得厉害。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只能扶着护栏,慢慢地蹲下来,把身体靠在护栏桩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我坐在滚烫的路肩上,用手护着肚子,一遍一遍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宝宝,你别怕,妈妈在,妈妈护着你。"
太阳越来越大,我的嘴唇开始发干,衣服被汗浸透了,又被风吹干。我蹲在护栏边,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甚至想过,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路边,没人知道。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听见了身后响起的喇叭声。
那是一辆大货车的喇叭,长长的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蓝色大货车,缓缓地在我旁边的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师傅跳下来,冲着我喊:"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出啥事了?"
我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师傅走过来,一看我挺着肚子,脸色煞白,一下就急了:"哎呀!你这怀着孩子的,咋能在这路上坐着?快,快上车,前面十来公里有服务区,我带你过去。"
他把我扶上车,给了我一瓶水,还把他副驾驶上的外套扯下来,垫在我背后。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咋回事?家里人呢?"
我说:"我老公……把我扔在这儿,走了。"
那师傅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唉,这男人。你别怕,先到服务区再说,该报警报警。"
那辆大货车在服务区停了下来。
师傅给我要了热水,又给了我一个面包。服务区的值班员帮我联系了交警,也打了120。我坐在值班室里,捧着一杯热水,手还在抖。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一阵一阵地发紧。医生给我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是有先兆早产的迹象,得马上送医院。
我被送进了市里的妇产医院。医生给我做了保胎处理,嘱咐我卧床静养,说幸好送来及时,要不然这一胎,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空白。
我后来才知道,从我被他扔下的那一刻起,到那位师傅把我救上车,整整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里,我坐在滚烫的路边,护着肚子,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而那两个小时里,周明凯,把头也不回地开着车,回了省城。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他返回找我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我差不多已经在大货车上、被送向服务区的时候——周明凯终于把车开到了家。
他回到家,把车一停,进了屋,心气还没顺。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毕竟我怀着他的孩子,他还把我扔在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呢。
他拿起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手机还在车里)。他连着打了十几个,都是关机。他心里开始发慌,开车往回赶。
从省城到那段路,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也就是说,他以为我还在原地等着他——一个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女人,在高速路边上,守着一根护栏,等他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把车停在当时那段路的路肩上,推开车门下去,四处张望。
路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我当时蹲过的那个地方,站在那根护栏桩旁边,愣在了原地。
——没有人。
他以为我可能沿着路走远了,就开着车顺着路找,一直找到了下一个服务区,也没找到。
他给交警打了电话,报了我失踪。交警把信息一录,很快回了话——两个小时前,确有一名孕妇,在这段高速被一辆大货车司机发现,送往医院。
周明凯在那一刻,才是真正傻眼了。
他站在服务区的门口,手里还捏着手机。他从没想过,他那个"不用管、扔一会儿就回来"的妻子,会被一个好心的陌生司机,从他扔掉她的那段路,直接送进了医院。
他也没想到,他自以为"就是吓唬吓唬",最后差点害死他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我不知道他当时站在那儿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推开病房门,看见我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插着针管。他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抬起眼,看着他。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哭,也没有骂。我甚至没有生气。我只是很累很累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三个字:
"出去吧。"
他站在那里不动。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婉宁,我错了。我是气糊涂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天夜里,我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要卧床观察几天。我在病床上躺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流进枕头里,却没有出声。
我不是为周明凯哭的,我是为我自己哭的,也是为肚子里那个孩子哭的。
我怀着身孕,被他扔在高速上。我在护栏边坐了整整两个小时,被太阳晒,被风刮,被人无视,一步一挪,一步一挪,连个敢问路的人都没有。我在那个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而那个开着车走了两个小时的丈夫,他不担心我吗?
不是的。他不是不担心。他是担心得不够。在他心里,那点"我让着你不行,你得认个错"的面子,比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比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都重要。
他返回去找的时候,傻眼了——那一眼,是他这一辈子该有的清醒。
后来,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周明凯天天来,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不进来,也不走。他给我妈打过电话,给我买过一堆营养品。他给我发消息,一条接一条,说他错了,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说什么都答应我。
我妈从老家赶来了。
她一到病房,看见我瘦成那样,抱着我哭。哭完,她抹了抹眼泪,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很平静地跟我说:"婉宁,妈不逼你。你是我闺女,不是嫁出去就没了根。你怀着孩子被扔在路上,这个事,妈一辈子忘不了。你想怎么处理,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我妈,眼泪又出来了。
我说:"妈,我想好了。"
我把周明凯叫进了病房。
他进来的时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站在床尾,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周明凯,我不跟你闹,也不跟你吵。你这几天在医院外面坐着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今天没遇见那个好心司机,现在躺在太平间的,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的孩子。"
"你把我扔在高速上,不是一时气急,是你压根没把我们娘俩放在心上。"
"我不离婚,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离婚。可周明凯,我给你记着这一笔。往后的日子,你能不能重新把这两个字攒回来,看你自己。"
他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出院后,我回了娘家待产。
那件事之后,周明凯变了很多。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急就上头、口不择言的人。他每次来我娘家,都会先去给我妈鞠个躬,然后再进屋看我。他会陪我去产检,会学着给我煮汤,会在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迷迷瞪瞪地喊一句"慢点"。
三个月后,我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守在产房外面,和我妈俩个人一起等了一夜。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哭了。
他抱着孩子,走到我床边,红着眼睛跟我说了一句:"婉宁,以后,我不再让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想起我坐在高速护栏边护着肚子的那两个小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谅不原谅,我没法那么快答上来。可我还是愿意,给这个家一次机会,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我知道,那个被我丈夫扔在高速上的两个小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也不会忘,那个大货车司机,那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出啥事了"。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师傅,停下了一辆夜以继日赶路的卡车,把我从路边,捞了上来。
而我的丈夫,开车走了两个小时,又开了两个小时回来,才发现自己弄丢的,不只是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家。
我也从此懂得了,女人这一辈子,不能把全部的依靠,系在一个人身上。哪怕他是你的丈夫,哪怕你怀着他的孩子,你也要有护住自己的命的能力。
那是一条黑漆漆的高速,而我,坐在那里,护着肚子,等太阳落山,等有人来。
那场事之后,我再也不会把所有的路,都交给一个可能会开车走的人。
我开始偷偷存钱,开始准备好我的产检卡、医保卡、我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开始学着,把我自己,从那个"离了我就活不了"的角色里,拉出来。
因为我知道,高速路两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一个人若是把自己的命,全押在别人身上,那两小时,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那天,我坐在高速公路边,抱着肚子,望着一辆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心里想的是:如果我能活着等到有人来,我这辈子,就再不把命,托给任何一个人。
后来,真的有人来了。
后来,我也真的,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愿这条路,从此以后,不再有一个孕妇,独自坐在路边。
愿每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都能被好好托着——不是托给某一个人的脾气,而是托给这世上肯停下来的人。
#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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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他回来找却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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