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二十四年,河南归德州升为归德府,府治设在商丘县。此时在西南边地,距离中原近千里之外的广西南部,也有一个归德州。一个位于宋国故地,一个藏在山岭村寨之间,名称相同,来历却完全不同。

这两个地方的关系,并不是行政上的隶属,也不是同一地名迁移过去的结果。它们只是都用了“归德”二字,而这两个字在古代地名中并不罕见,背后反映的,是中原王朝不同阶段的政治表达。

河南归德的名称,源头可以追溯到后唐。后唐时期,当地设置归德军,归德由此成为军事建置名称。宋太祖赵匡胤早年曾任归德军节度使,治所就在宋城一带。后来他建立宋朝,商丘也因此被视为宋王朝的发祥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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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使商丘在宋代拥有了特殊地位。北宋景德三年,宋真宗把宋州升为应天府,后来又将其列为陪都,称南京。那时的商丘,还不能直接等同于明清时期的归德府,但归德、宋州、应天府、南京这些名称,曾在不同历史阶段交替出现。

名称变化,往往比一座城的城墙更能说明问题。

到了明代,归德一带仍是豫东的重要府级区域。嘉靖二十四年,也就是1545年,归德州升为归德府,并在府城设置商丘县。商丘从此成为府治所在的附郭县,归德府这个名称也正式稳定下来。

明代归德府下辖睢州以及商丘、宁陵、鹿邑、永城、虞城、考城、柘城、夏邑八县。清代大体沿用这一格局,但制度上有一处变化:非直隶州通常不再统辖县。于是,睢州不再像明代那样管理考城、柘城,而与其他县一样,直接受归德府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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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广西的归德州,出现得比河南归德府早得多。

北宋熙宁年间,朝廷把当地的万德州改为归德州,并将其置于邕州横山寨的管理体系之下。这里地处西南边疆,山地纵横,族群分布复杂,治理方式自然不能照搬中原。

唐代时,这一带属于羁縻地区。所谓羁縻,并非完全按照内地州县设置官府,而是承认当地首领的影响力,再通过册封、纳贡、设官等方式维系控制。名义上的州,和中原人口稠密地区的州,实际形态相差很大。

元代,归德州隶属田州路;明初又归田州府。洪武二年,也就是1369年,当地首领黄隍城归附明朝,朝廷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派流官吏目协助办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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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安排很有边地特色。土官掌握地方基础权力,流官负责监督和沟通,二者共同维持秩序。黄氏世袭知州,便是明代西南土司制度的一个缩影。

不过,归德州的辖地并不宽广,远不能和河南归德府相提并论。它曾受到田州方面的侵扰,后来请求改隶南宁府。明廷准许后,归德州便由南宁府管理。弘治十八年,也就是1505年,又改为编户,辖境仅设一里,征收秋米一百一十石。

数字很小,却透露出一个事实:广西归德州虽然称“州”,并不意味着它拥有中原州府那样的规模。其土官衙署由地方自行修建,城防和官署都相对简陋。所谓州治,放到今天看,更接近一个村寨或屯落,而不是高墙环绕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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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问:“同一个朝廷,为何不避开重复地名?”

道理并不复杂。古代地名多取吉祥含义,归德可以理解为归附德化、归于德治。中原使用它,是一种政治象征;西南边地沿用它,则包含招抚和纳入秩序的意味。字相同,所面对的对象和治理任务却不同。

明清两代,河南归德府与广西归德州长期并存,文书往来中通常依靠府、州、所属地区来区分,并未造成制度上的混乱。民国初年,地方建置调整,府、州陆续裁撤,改以县为主要行政单位。两个“归德”也在这一轮变化中失去原有建置名称。

河南的归德府不再作为行政区存在,商丘则保留并逐渐成为当地最重要的地名。广西的归德州同样撤销,但旧址仍留下归德屯这一称呼。一个名称从府州档案退到乡土地名,正是古代行政制度在地方留下的细小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