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镇的那片砂糖橘,是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为数不多能直接挂上枝头的“特产”。林志鹏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退到一旁,让村上工作人员自己按录制键。“先拍近的,再慢慢转一圈。”他站在田埂上提醒。

来学的人不多,镇上8个村每个村来一两个人,都是回村的年轻人。讲课的是林志鹏,学生是村民,这堂课已经上了两个多月了。

有人问,拍了视频能不能把橘子卖出去。林志鹏笑着摆手:“视频都还没有拍伸展(四川方言),哪里能卖东西哦!”

林志鹏今年28岁,网名“大森子”,全网粉丝400多万。两年前,他拿着一支粉红色玩具话筒在田边追着老人提问:“你是啥星座?”“我是人心做的!”水梨村和村里的老人因此被几百万人看见。今年秋天,这个被镜头追着跑了两年的人多了一重身份:清流镇8个村的短视频“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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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鹏

一个人出圈后

他开始教村民拍视频

教村民拍视频这件事,是林志鹏和镇上一起商量出来的。水梨村的地大多包给了种植大户,村民手里没有连片的田,能落到自家院坝,能直接拿去卖的土特产并不多。在他看来,清流镇8个村的情况大同小异。林志鹏想不出别的捷径,就先想了个笨办法:把年轻人请进来。

搞团建、搞研学,人在村里住一晚、吃顿坝坝宴,再被带着去骑车、徒步、看景点。“人来了,各村的特产才摆得出来。”林志鹏说,教村民拍视频是这条链路上的第一环,每个村建一个自己的账号,先让外面看见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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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鹏用手机剪视频

效果出得比预想中快。“上周开始发,稍微好一点的,每条点赞也有几百。”但问起有没有人真的卖出过东西,他摆了摆手:“还在起步,没那么快哦。”

带货的事,林志鹏自己也能做,可他不想替村民包下来。“我帮村里卖也可以,但让每个村的人自己去做,他们能自己上手,比我帮他们卖好得多。”在他看来,教会一个村自己拍、自己卖,比替他们卖多少单更要紧。

真正的堵点在后面。清流镇的特产不少,生态稻米、清流板鸭、泉水梨、糖蒜都有名气,要线上销售却绕不开食品生产许可。林志鹏和镇上聊过这个难题,他的想法是在村里打造一处标准化加工空间,补齐食品生产资质短板,供全镇8个村共享,各村特产统一规范加工后上线销售。“特产都从这个厂里出来,8个村一起在网上卖。”林志鹏告诉记者。

最难的一步,是动员村级干部出镜参与宣传。部分村干部存在顾虑,担心不适合出镜带货。但亮眼的传播效果已经摆在眼前:“好几个村特别感兴趣,一个视频播放量多的有十几万,少的也有一两万、几千,他们大多才发了五六个视频”。说到这,林志鹏提了句朋友对他的调侃:“你看嘛,你把隔壁的都整疯了,每天都在拍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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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鹏教村里工作人员拍摄和剪辑视频

镜头里的老辈子

镜头外他想让老人们安享晚年

“大森子”这个名字,来自外公外婆对他的称呼“林森”。2023年秋天,外婆和两个闺蜜凑在一起互相打趣,林志鹏站在旁边看着,“灵感一下子就来了”。大学生街采的形式被他搬到村里,问老人星座、问爱因斯坦,问出一堆鸡同鸭讲的答案。2024年2月账号上线,头几期视频的总播放量过了千万。

如今固定出镜的十几位老人,是外公、外婆和隔壁的陈孃这一辈人。外公的网名叫“牛爷爷”,外婆的网名叫“洪金宝奶奶”。每月月底,林志鹏自掏腰包办一场“颁奖”,发些日用品,奖的名字五花八门。

两年下来,老人们变了。“最开始是拒绝你的,现在放得开了,每个人都爱开玩笑。”林志鹏表示。

劝他让老人单独开账号的人不少,他没答应。“都七十几岁的人了,应该安享晚年,把这个东西附加给他们,变成一份工作,我觉得没有必要。”他也不带老人直播。在林志鹏看来,去老人家里聊天,开开心心就完成了;带货却是纯粹地完成工作,“你叫老人在镜头前坐一两个小时,就不好玩了”。

去年他租下村民一栋老房和几个朋友凑钱改造成小院。屋外的柚子树下,放置了一个秋千,有种岁月静好的平静感,院子不对外营业,主要用来办公和接待,给来村里的粉丝留了个落脚的地方,今年也举办了好多次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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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下村民房子改造的小院,林志鹏用来接待粉丝并举行一些活动。

林志鹏身边也发生了更多变化,今年4月,外公外婆的老屋动了工,明年过完年能住进去。以前只有一间房是老两口睡的,家里人回来没地方住,“谁家来客,多几个老年人就挤不下了”。装修好房子后,亲人们回来就可以多待一会了。

这两年,村里陆续有老人离开。“每个人都要离开的,只要他这辈子活得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林志鹏对此看得很豁达。

这份轻松背后,外公外婆看得最清楚。林志鹏常常熬夜剪片、加班,后脑勺的白发上上周才染过,发根又冒了出来。“爷爷奶奶看我觉得累,但我觉得做这个蛮开心,乐此不疲。”

他说这话时在笑。可这些素材他每一条都舍不得删——视频里的老人,大多已经七八十岁了,往后每一年,镜头里都会少几张脸。等哪天再看这些片子,笑的人还在,回答问题的人却不在了。“我很清楚,我现在笑,以后我会哭的。”他说,“这都是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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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为自己是大网红

人生就是用来体验的

按粉丝量,林志鹏算得上村里的名人,但他自己不认这个说法。“什么大网红。”他摆了摆手,“这就是一份工作,每个人的工作不一样。”

疫情那年,他从城市回到水梨村。此前在江西、广东待过,卖过服装、做过甜品,也做过房地产销售。回来之后,他前后开过十多个视频号,都不温不火,直到把话筒递到老人面前。今年1月,他兑现“粉丝破百万就摆坝坝宴”的承诺,25桌酒席摆在村里,100多位粉丝从10多万报名者里抽签出来,大多是20多岁的年轻人,主桌旁坐的还是“洪金宝奶奶”和“牛爷爷”。

问到收入,林志鹏谈道:“跟带货博主比,我可能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签机构、做专场的机会来过,他大多推掉了。

说起返乡的年轻人,他先泼了盆冷水:“先慎重。”没有收入托底、抱着赚钱的目的回来,“可能坚持不下来,压力会很大”。林志鹏的建议很朴素:把心态放平,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多陪家里的老人,“平凡、平淡,能开开心心陪伴家人是最好的”。

从城市回到村里,是林志鹏自己做的决定。问他这一路走得怎么样,他先笑了笑:“这个问题有点‘打脑壳’。”随后他认真回答:“人生本来就是应该用来体验的。不管留在大城市闯荡,还是留在村里,都是一样的,只是我的体验不一样。没有正确或者错误的选择,就看你觉得走这条路的时候开不开心。”

问到明年最想做成的一件事,林志鹏告诉记者,他的目标是让8个村都能把账号做起来。“目标不是卖多少钱,是大家跨出这一步。”流量来得快,他也清楚,“这些东西在我这里,它不需要有价值,但必须有意义。”

你刷到过“大森子”的视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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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