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林楚晗
近日,武汉不少市民打车时,被后座贴着的一张白纸告示看红了眼——“本人孩子身患白血病,骨髓移植后因并发症导致双腿瘫痪,生活无法自理。有时无人照看会随车出行,途中若有不便、动静,请多包涵,请勿投诉,感恩好心人!”
没有华丽辞藻,几行朴素的字,道尽一位父亲的卑微与倔强。贴告示的司机叫叶兵,37岁,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大河岸镇人。11月18日,极目新闻记者见到了这位在车流里拼命救孩子的父亲。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采访中,这位汉子数次哽咽,三年抗癌、一场移植、一次猝不及防的瘫痪,把一个普通农家推向绝境。如今他每天握着方向盘跑十五六个小时,用一天一百来块钱的净收入,撑着一个想回学校读书的儿子。
一场移植闯过生死关,后遗症却困住了小小少年
2022年6月15日,是叶兵一家永远忘不掉的日子。
那阵子,他和妻子常年在浙江台州的工厂打工。彼时7岁的小钧钧在罗田老家读一年级,日常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孩子反复高烧、血小板断崖式下跌,乡镇和县里的医院都查不出毛病。
“退了又烧,人越来越没精神,县里根本没法检查。”叶兵说,夫妻俩当即辞工返乡,带着孩子一路求医,最终在武汉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从2022年6月到2025年初,两年多时间,小钧钧一直接受保守化疗。骨穿、腰穿、输液吃药,成年人都难熬的痛,孩子咬着牙扛。“他特别乖,再疼也不太哭,就说自己要治病,争取早点回学校。”
指标一度恢复正常,一家人以为苦尽甘来。2025年2月,孩子突然感到害怕、呕吐,经过复查确认是复发。为抓住最后的机会,2025年7月1日,小钧钧完成骨髓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白血病被控制住,如今每月定期复查即可。
谁也没料到,移植半年后,后遗症悄悄袭来。“先是走路发软、没劲儿,我们以为是恢复期正常现象,后来病越来越重,最后彻底站不起来了。”辗转多家医院,最终确诊为移植后免疫性脊髓损伤。
记者见到小钧钧时,他安静坐在轮椅上,双腿无力垂落。记者留意到,小钧钧的手臂、手上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皮肤排异症状。如今小钧钧腿脚无力,最近还出现了大便失禁的情况。“情况一天天在恶化,我们现在希望能早日去北京接受治疗。”叶兵语气沉重。多名医生坦言,目前没有明确有效的治疗方案,腿部康复希望渺茫;若要继续赴京做专项干预,预估费用还需几十万元。
一路走来,不少人都劝叶兵夫妇放下包袱,劝他们放弃。但叶兵摇摇头:“我没办法放弃,孩子求生意识很强,他还想去北京,还没去过天安门。”
车轮之上日夜奔波,父亲张贴告示希望乘客别投诉
三年多治疗,前后花去近百万,掏空积蓄、借遍亲友,如今仍背负着四十多万元外债。
为全天候陪护,妻子彻底停工。大病恢复期的孩子对饮食要求极其严格,许多东西不能吃、免疫力极低,离不开人。家里还有个10岁的女儿留在罗田老家,跟着老人生活,一家四口常年分居两地。
记者联系上叶兵老家罗田县大河岸镇汪家咀村,村两委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叶兵家情况属实,目前已经给他们全家办理了低保,并纳入防止返贫监测对象。叶兵一家租住在武汉西马街道模范社区,社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后续他们将核实情况,如果属实,将根据政策给予一些帮扶。
没有别的出路,叶兵租了一辆网约车。“租车每月2750元,房租1800元,孩子每月自费药和复查费还要一千多元。”他每天清晨出车,跑到深夜,十五六个小时泡在车里,扣掉电费、租金和损耗,一天到手只有一百来块钱。
偶尔无人照看孩子,他只能把儿子带在车上。懂事的小钧钧全程安静,不吵不闹,但仍有乘客因此投诉他。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带孩子没人照顾,带了又怕影响别人。”叶兵说,他将告示打印出来贴在车里,只求大家多担待。那张纸贴在座椅背后,字迹端正,末尾还写着一句“感恩好心人”。叶兵说,贴了告示后,投诉变少了,大多数乘客都会告诉他,“加油!”
“只要有一丝希望,决不放弃”
艰难的日子里,善意从四面八方汇过来。
叶兵偶尔在短视频平台记录孩子的治疗日常,从没刻意卖惨。一位来自安徽的网红“雪茄哥”看到后,专程开车赶到武汉,当场捐了两万元。还有一次跑车,一名学生乘客听完他的经历,默默转来600元生活费。
“好人真的不少,也是这些暖意,让我们撑到现在。”叶兵说。
极目新闻记者蹲下身和小钧钧说话,孩子抬起手,把一张画递过来,“阿姨,这是我画的愤怒的小鸟,我平时喜欢看奥特曼。”他轻声说。轮椅旁边还放着一叠画纸,画得最多的是卡通动漫,也有几幅是教室、是学校门口的那条路。
如今他已经办理休学手续,告别了课堂。闲下来时大多在画画、看视频,性格还是那样乐观开朗。“我想活着,我想回学校读书。”孩子说得很轻,眼神却落得很定。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停。”叶兵说,他还在攒钱,盼着凑够费用带孩子再去北京,一边求医,一边圆孩子去天安门看看的心愿。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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