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56分钟关于肯尼亚基建的纪录片于11月16日发布。肯尼亚媒体Africa Uncensored将纪录片发布在其网站上,片名是《Beg, Borrow, Steal: Kenya’s Budgeted Corruption and The China Connection》。 中文就不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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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次日,相关内容开始被肯尼亚及其他地区媒体转载。纪录片指控中资企业及其子公司与本地掮客操控的壳公司相互勾连,通过虚构采购成本洗钱。前会计马库迪(Makudi)作为纪录片的证人介绍,他的上司让他注册了至少18家空壳公司,以各类建材耗材向中资企业开具发票,没有实物交付。至于那笔钱的去向,他认为93%回流中国,7%留给肯尼亚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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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讨论的,是一部调查纪录片如何进入更大的国际舆论场的故事。先不急着讨论政治影响,我们把涉及的证据和司法材料梳理一下。

肯尼亚税务局曾对CCCC相关交易展开调查,并于2023年2月3日作出税务评估。2024年8月9日,肯尼亚税务上诉裁判所驳回CCCC的上诉,维持约10.48亿肯先令的税务评估。裁判所认为,相关采购缺乏合理商业实质,部分供应商存在空壳化,涉案交易涉及虚假发票和税务规避问题。

税务裁判确认的虚假采购、空壳公司交易及部分资金向海外转移,与纪录片进一步提出的整体资金洗钱机制和利益分配指控,并不是同一层级的事实。前者有司法裁判作为依据,后者仍需通过银行流水、公司实际控制人、资金接收账户及相关人员证词进一步验证。税务案件的成立,并不能自动证明纪录片提出的全部资金流向和利益分配结论。

再看看证词部分。2020年初,因担心自己可能被捕,向纪录片研究人员提供了证词。但证词提供的具体背景,并不能替代对证词内容的独立核验。马库迪的陈述可以作为调查线索,却不能直接等同于证实的事实。
纪录片中与他合作的两位研究者分别是松戈罗和佐莫,2023年6月,研究人员Musari Songoro遭无证逮捕,助手Alvin Zommo则遭绑架。此后,两人又因涉嫌敲诈勒索和行贿未遂被起诉。
2023年9月,内罗毕一名地方法官作出单方裁定,暂停针对戈希尔的刑事调查,并解冻14个关联银行账户,暂停刑事调查。 可以被解读为"权力对吹哨人的打压",也可以被解读为"指控方存在不当行为导致程序瑕疵",两种诠释目前都无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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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部纪录片引发的争议,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合规问题。

Africa Uncensored是一家调查机构,由John Allan Namu创立于2015年,曾因调查肯尼亚航空烂账而触发国会听证,因调查南苏丹官员洗钱引发外交风波,CJR曾专题介绍其调查报道机制和运营模式,赢得了信任。

但信源的可信度,不等于叙事的中立性。一部调查报道,当它的调查结论被选择性截取、在特定的流通网络中定向放大时,它本身携带的未经核实的部分,往往成为最具传播力的那一节。93%资金回流中国的说法,很容易被纳入西方舆论中长期存在的中国债务与非洲资源流失叙事框架。

过去十多年,围绕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基础设施建设和主权债务,已经形成大量政策研究、商业报告、学术论文和媒体调查。这些材料的立场并不完全相同,但在国际传播中,经常被重新组合,用来解释新的涉华事件。

西方国家及其资助的媒体生态(从NGO报告到调查媒体资助网络,再到学术圈的框架供给),拥有一整套对"中国在非洲"进行解释的基础设施,这套基础设施已经稳定运行超过十五年,积累了大量互相印证的文献。而中国的涉非舆论输出,至今仍以官方渠道为主,在与非洲本地受众的情感连接上存在结构性短板,在与西方媒体的话语竞争中始终处于守势。

Africa Uncensored是一家肯尼亚本土调查媒体。与外国媒体直接评论中国在非洲的投资不同,它从肯尼亚本地社会出发,将公共债务、政府采购和中国承包商联系起来。当地公众,特别是(Z世代)年轻一代,对腐败的愤怒,以及对公共资金去向的追问,构成了这类报道的社会传播基础。。

对肯尼亚,调查触及的是公共债务、政府采购和财政透明度问题。中国企业之所以进入舆论中心,是因为它们参与了部分大型基础设施项目,而项目融资、承包关系和资金使用又与肯尼亚国内的财政争议相关。

这类报道能够迅速传播,与当地公众长期关注腐败和公共资金使用问题有关。官方渠道很难仅凭一份声明消解这种情绪。但反过来,公众对腐败的愤怒,也不能替代对具体指控的事实核查。纪录片可以引发调查,却不能代替调查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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