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欧阳宏宇
网购几十元的零食,然后用“口味不好”“不新鲜”等理由申请“仅退款”;三年下来,购买了400余单商品,却一分钱没花……近日,西安公安经开分局张家堡派出所破获一起利用盒马“仅退款”规则实施诈骗的案件,29岁的涉案女子被依法刑事拘留,涉案金额1.7万余元。
据其供述,每次点下“仅退款”,都很心虚,但也心存侥幸,忍不住再“薅”一次。“侥幸心理”背后,什么情况下的“薅羊毛”其实是犯罪?这类小额高频“薅羊毛”式的诈骗在量刑上又有何特点?11月17日,记者就此采访了律师。律师表示,“薅羊毛”是否构成犯罪关键看有无真实交易意图:正常“薅羊毛”基于真实消费需求;自始无交易意图,以虚构理由、伪造证据或换号换地址规避监管等方式非法占有商品则可能涉嫌犯罪。
因觉得盒马的商品质量好
女子申请400余次盒马商品“仅退款”
今年11月初,张家堡派出所接到商家报警。商家在内部核查时发现一名用户的数据“不对劲”:从2023年至今,该用户几乎日日下单,其中400余单均申请“仅退款”,退款理由高度相似,均为食品“口味不好”“不新鲜”等类似理由,商品却从未退回,累计造成商家损失1.7万余元。工作人员多次拨打其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接警后,民警立即调取订单、退款、物流和收货信息,逐条比对。他们发现,这些订单的收货地址和联系电话经常更换,但下单时间、商品品类、退款节点高度一致,明显经过刻意伪装。随着调查深入,一名29岁的女子进入警方视线。
据办案民警介绍,该女子长期在家备考,成绩总差那么一点,心情郁闷。2023年的一天,她下单买了一批零食,收货后随手点开售后页面,发现只要选择一个特定理由,就能申请“仅退款”——钱退回来,货也不用寄回,据该女子供述:这让她感到“刺激”。
第一次成功后,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每当心情烦躁时就下单,到货就退款,“仅退款”慢慢成了固定动作。三年时间,共计仅退款400多单,商品从零食、饮料到日用品,几乎覆盖了日常所需。
商家并不是没有察觉。为规避监管,她频繁更换收货地址和手机号,把订单拆散在不同收货信息下;发现因多次违规无法在App下单后,她转头又去其他电商平台的盒马店铺,用同样的方式继续下单、继续退款。落网后她交代,自己一直盯着盒马买,仅仅因为觉得盒马的商品质量好。
今年11月5日,民警来到她的住处发现,该女子家中到处堆着盒马的零食和日用品,有的吃了一半,有的还没拆封。
据其供述,每次点下“仅退款”,她心里都清楚这事不光彩,也很心虚;可只要这一单通过了,下次就忍不住再“薅”一次。一次心虚,换来的却是下一次更大的侥幸。
办案民警介绍,该女子以涉嫌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退款理由骗取平台商品,涉案金额已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其行为涉嫌诈骗。目前,该女子已被经开公安张家堡派出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律师解读:
“薅羊毛”行为通常基于真实交易
涉嫌犯罪的行为往往呈现多个特征
在这起案件中,嫌疑人采用小额高频“薅羊毛”式地仅退款了数百单商品。那么,什么情况下的“薅羊毛”其实是犯罪?这类的诈骗案件在量刑上又有何特点?
北京国枫(成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刘元涛解读到,对于单次金额小、次数多的情形,与一次性骗大量金额的情况,在“数额”认定规则相同,从数额层面不影响量刑。
在现实中,也存在借助AI等手段通过伪造图片“仅退款”诈骗的情况,而这起案件里,女子仅根据主观感受退款,二者在量刑上是否会有不同?刘元涛认为,影响定罪量刑的核心在于行为手段是否具有主动欺骗性。一次性伪造图片骗1.7万属于典型的主动虚构事实、伪造证据。而本案中,该女子通过虚假理由申请退款,频繁更换收货地址和手机号以规避监管,这一行为本身强烈指向其明知行为的不正当性,并刻意隐瞒真实身份与行为模式,这极大地强化了其“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认定。
同时,“虚构理由”是核心定性基础,“单笔金额小”并不阻却犯罪,“商家痛快退了”属于平台或商家的审核机制问题,不影响行为人诈骗行为的成立。真正影响定性的关键变量是行为人是否采取了如伪造证据等积极的欺骗手段,以及是否有如换号、换地址等规避监管的行为。
也有业内人士表示,商家基于维护客户体验、及时回应正常消费诉求,采取快捷的退款方式,减少正常消费者举证、退货的负担。但此举并不代表对恶意维权的行为姑息和纵容,对于虚构理由恶意索赔,构成诈骗的行为,商家也有权利依法维护自身权益。
谈及哪些“薅羊毛”的行为其实已经涉嫌犯罪,刘元涛表示,“薅羊毛”的行为通常基于真实的交易,涉嫌犯罪的行为中行为人自始不具备真实的交易意图和消费需求。
从行为手段来说,“薅羊毛”手段通常是“利用”规则漏洞或有主观性动机的行为。犯罪行为除上述外,还包括通过伪造图片、或类似本案频繁更换身份信息来掩盖行为、规避平台风控。从整体行为模式来说,“薅羊毛”一般行为具有偶发性,符合正常消费者的行为逻辑;而涉嫌犯罪的行为呈现职业化、规模化、异常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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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张任姣
责编 王 萌
审核 杨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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