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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剑桥词典宣布“human”(人类)为年度词汇。词典给出的定义是“拥有与神明、动物或机器相对的、人所具备的品质、缺点与情感”。

在一个AI已经能够写作、决策甚至被警告可能“毁灭人类”的年份,一本英语词典选出了一个自15世纪起就在使用的旧词。

这个选择说明,人们在2026年更加重视重新标记自己与机器的边界。

旧词的新用法

剑桥词典的年度词汇不是随意挑选的,编纂者依据的是搜索数据、词语搭配和语言使用的实际变化。

剑桥大学出版社董事会成员弗朗西斯卡·伍德沃德在采访中表示,“人类”在过去12个月里捕捉到了“2026年的时代精神”。

词典编纂者科林·麦金托什认为,AI正在改变人们谈论“做人”的方式,对“将思考外包给AI可能失去什么”的担忧,促使人们重新审视自身对机器的依赖。

最直接的语言证据来自复合词。剑桥词典观察到,“human-made”(人造)、“human-written”(人写)、“human-generated”(人生成)、“human author”(人类作者)这类搭配的使用频率显著上升。

这些词的存在前提,是“非人类”的创作和生成已经成为足够普遍的日常经验,以至于需要在前缀上专门标注“这一个是人做的”。

报道列举了另一个高频搭配“human governance”(人类治理),并将其与一种普遍的工作焦虑联系起来:人们在搜索这些词时,可能正在担心自己的岗位在八个月或十个月后是否还存在。

因此,“人类”的翻红更像一次集体的自我提醒。在AI能够以假乱真地生成文本、图像和声音之后,“人类”从一个描述物种的普通形容词,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强调的限定词。

当“人做的”开始值钱

词典编纂者的观察指向的不仅是语言,还有市场行为的变化。

麦金托什用“人类溢价”来概括这一趋势:在充斥着AI生成内容的市场中,“人类”开始成为一种溢价标签。买家愿意为它多付钱,是因为它背后有具体的意图、判断和人的投入,包括那些不完美但能让人辨认出“这是人做的”痕迹。

这种溢价有具体的制度形态。作家协会推出了“人类创作”认证标识,用于区分由人写作的书籍与机器生成的文本。

演员马修·麦康纳和歌手泰勒·斯威夫特先后为自己的声音、面部和标志性短语申请了商标,以预先防范未经授权的数字复制。

比尔·盖茨在评论剑桥词典的选择时强调:“衡量AI成功的标准,应该是它在多大程度上改善了人类的生活”。

“人类溢价”因此同时具有市场和文化的双重含义。在市场层面,它是对AI内容泛滥的一种定价反应;在文化层面,它是对“人的不可替代性”的一次重新确认。

一个“人类创作”的标签之所以有意义,恰恰是因为AI已经能够在功能上替代许多人类写作,而人们仍然选择为“人做的”支付额外成本。

词典在记录什么

将剑桥词典的选择放回年度词汇评选的行业脉络中,可以看到一个更清晰的转向。

过去几年,各大词典的年度词汇几乎构成了一条AI焦虑的编年史。2023年,柯林斯词典将“AI”选为年度词汇,剑桥词典选择了“hallucinate”(幻觉),指向AI编造信息的倾向。2025年,韦氏词典选了“slop”(低质AI生成内容),柯林斯选了“vibe coding”(氛围编程),剑桥选了“parasocial”(准社会关系),后者与AI伴侣的流行直接相关。

这些词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AI进入日常语言后产生的新词或新用法,词典在记录技术带来的语言增量。

2026年的“人类”打断了这条线索。它不是一个新词,也不是一个被AI赋予新含义的旧词。它是一个被AI逼回视野的旧词。

有评论将这一选择描述为“一次回望,也是一种反弹”,反映了AI如何模糊机器与人之间界限的争论。

剑桥词典并没有将“人类”的选择表述为对AI的抵制,麦金托什和伍德沃德的措辞都停留在语言观察和文化描述上。

但选择“human”而非“agent”(智能体)作为年度词汇,本身就是一个有倾向性的动作。“智能体”也进入了候选名单,词典对它的定义是“能够在无人类控制下做出决策并运行的AI系统”。

将这两个词并列构成了一组对照:一个指向人类控制的消退,一个指向人类身份的重新确认。

在一个AI被期待承担越来越多认知功能的年份,一本英语词典把“人类”选为年度词汇,是在提醒我们重新追问,在机器越来越像人的当下,我们又该如何重新定义“人之所以为人”?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Human”成为年度词汇:AI时代,我们为何重新谈论“人类”?》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宋端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