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段日本前首相石破茂的讲话在日媒连番报道下不断发酵。
他在一档电视节目盛赞议员小渊优子“是一个真正讲原则、表里如一的人”,并公开断言:“她完全具备未来成为首相的资质,是肩负未来日本重任的人选之一。”
石破茂后来还讲了一段话,“我们四位退席者,包括我本人,都出身于竹下派。小渊的父亲(前首相小渊惠三)曾担任内阁官房长官,支持决定征收消费税的前首相竹下登,所以我认为她才对消费税有着这么强烈的感受。”
在讲究论资排辈的日本政坛,一位前首相如此高调地为后辈背书“首相之姿”,实属罕见。
但这里面有几个知识点,如果你了解了,才能看懂石破茂真正的想说什么。
1. 保守本流和保守傍流之争。
日本战后自民党长达七十余年的派阀斗争,核心主线就是“保守本流”与“保守傍流(旁流)”的路线之争。
两大阵营的冲突,本质上是战后日本在“宪法体制、外交防卫、经济路径与历史观”四个根本问题上的长期路线分歧,而这种冲突至今仍在直接影响着日本政局。
保守本流源于战后首任长期首相吉田茂。他确立了“经济优先、轻军备、依赖日美安保”的战后基本国策。
核心派系与人物包括:池田勇人、佐藤荣作 、大平正芳、田中角荣、宫泽喜一、竹下登、小渊惠三 、宏池会(岸田文雄、林芳正)、平成研究会(茂木敏充、小渊优子)、以及石破茂。
保守傍流源于战前被盟军剥夺公职的鸠山一郎、甲级战犯嫌疑人岸信介等人。他们不满吉田茂对美国的过度顺从以及战后“和平宪法”对日本的限制。
核心派系与人物:鸠山一郎、岸信介、福田赳夫、中曾根康弘 、清和政策研究会(森喜朗、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 、高市早苗等保守右翼。
战后几十年来,自民党之所以能长期执政,正是依靠这两股力量在党内的“钟摆效应”。
2001年,清和会出身的小泉纯一郎高喊“打倒经世会(本流核心)”上台;随后安倍晋三长期执政,彻底扭转了党内力量对比,使“保守傍流”成为自民党的新主流。
而如今的自民党,高市早苗名义上继承了安倍晋三的保守傍流衣钵,看起来一手遮天,实则危机四伏。
而石破茂、小渊优子等人正是在此背景下,围绕“反对消费税减税、坚守财政纪律与稳健路线”发起反击,本质上是“保守本流”的一次集中反弹。
2. 为什么是小渊优子?
此前所有人都认为在2027年挑战高市早苗的将会是八次入阁,执掌过七个省(防卫、经济财政、农水、文科、外务、官房长官、总务)的林芳正。
而林芳正退出高市内阁更是佐证了这一点,但是他过于谨慎,即便退出高市内阁,也一直避免正面批评高市,还说明年春天才会决定是否参选(《林芳正:我和高市早苗不同!》)。
在此背景下,小渊优子开始被日媒“重新发现”。
小渊优子在自民党内有“保守本流之女”的称号。
她的祖父小渊光平、父亲小渊惠三(前首相)均深耕群马县选区。2000年小渊惠三在首相任上突发脑溢血病逝后,年仅26岁、原本在TBS电视台担任普通职员的小渊优子“代父出征”并高票当选。
二十多年来,她在群马县第5区几乎每次都以压倒性优势(得票率常超70%)连任,几乎不需要为选举发愁,这让她有充足的精力在东京中央政治舞台活动。
在自民党历史上,吉田茂—佐藤荣作—田中角荣—竹下登—小渊惠三一脉被视为“保守本流”中的核心力量。
在小渊惠三率领“小渊派”时期,该派曾是党内最大派阀。迄今平成研究会(旧竹下派/茂木派)的很多资深议员和地方组织对小渊家仍有很深的感情纽带。
小渊优子又性格温和、待人接物周到,继承了父亲“协调型政治家”的口碑,在党内几乎没有死敌。
而不知不觉间,小渊优子的胜选次数已经达到了10次,她两次出任内阁大臣(2008年,34岁出任麻生内阁少子化对策担当大臣;2014年出任经济产业大臣),一次“党四役”(2023年出任自民党选举对策委员长),堪堪摸到了冲击首相的门槛。
而她此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经常在自民党内扮演“润滑剂”和“党务协调者”的角色,一旦遇到需要强硬拍板或承担风险的局面,外界往往质疑她是否具备足够的政治决断力。
不过这次她退席后,面对自民党领导层那一句“放马过来”,直接让她出圈了。
网络右翼自然对她恨之入骨,但在反高市势力眼中看来则是如获至宝。
至于困扰她十余年的“电钻优子”丑闻(《小泉进次郎弃选,她将挑战高市早苗?》),在黑金丑闻天天爆的高市内阁(两任农林水产大臣、文部科学大臣先后深陷丑闻),倒没那么显眼了。
3. 为什么消费税减免法案是个机会?
日本的消费税增税史,是一部可歌可泣的“经济学常识”对抗“民粹”战史。
一代代日本首相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一次次把日本从财政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需要不同首相的协力,甚至是跨党派的协力,才能对抗汹涌的愚昧民意。
0%到3%是中曾根康弘指名竹下登当首相的条件,竹下登信守承诺,放弃长期执政的机会强推消费税并因此下台。
3%到5%是细川护熙、村山富市、桥本龙太郎三位不同党派的首相协力完成,最终桥本龙太郎因此下台。
5%到8%是由野田佳彦和安倍晋三两位宿敌接力完成,野田立法并因此下台,安倍信手承诺执行。
8%到10%则是安倍晋三耗时多年用极其高超的政治手腕达成,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因此下台的首相。
这就是石破茂说的“自民党的传统就是敢于做对国家有利的事情,即使不受欢迎。”
如今历任自民党首相的努力被高市早苗的民粹政策一招败光。短期看,民粹当然是管用的,即使“消费税解散”重新大选,高市也大概率能赢。
但如果把时间拉长,日本财政危机乃至破产的那一天,今天站出来的人是不是会被民众想起呢?
我想这就是石破茂看好小渊优子的原因,因为她是个“讲原则、表里如一的人”,那么问题来了,谁是“不讲原则、表里不如一”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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