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辞职去跑马拉松的人,为什么会得到全国各地媒体的关注,并且一直持续了3年没有停止呢?
张水华这个名字,跑步圈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前体制内公务员,辞职专心跑马拉松,然后一路拿冠军拿到手软。说实话,这故事听第一遍挺励志,听第十遍就开始纳闷了——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媒体老师们像追星一样追着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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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一个问题:什么样的题目可以保证媒体老师的睡眠质量?答案是没有风险的题目。
报道张水华,领导不会皱眉头,读者不会骂街,同行不会挑刺,她不涉及敏感话题,不牵扯利益纠葛,不会让任何人不高兴。一个放弃铁饭碗追梦成功的女性,正能量满满,版面效果又好,简直是新闻界的安全气囊。
我之前认识一个在省级媒体干了八年的编辑老周,他跟我说过一句大实话:现在做选题,第一考虑的不是新闻价值,是会不会出事。张水华这种人物,写一百遍都不会出事。
再加上马拉松赛事密度高得吓人,几乎每个周末全国各地都有比赛,张水华只要参赛,大概率就能拿个名次。对于需要完成版面任务的记者来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素材——不用挖,不用等,不用担心采访对象突然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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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是安全和方便,还不足以解释媒体老师们那种近乎狂热的追捧。要我说,这里面藏着一层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羡慕。
你想想,体制内的人谁没动过辞职的念头?尤其是做内容的人,写了十年八年的稿子,哪个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哪个不幻想过有一天能靠真本事闯出一片天?
问题是,文字这行当太残酷了。写得好不好,没有客观标准。你觉得自己写得比莫言强,但你能拿什么证明?
张水华不一样,马拉松是用秒表说话的,第一就是没有争议空间。她辞职之后,不但没饿死,反而越跑越快,奖金拿到手软。有人算过一笔账,她现在一年赛事奖励加代言加广告加带货,收入超过200万。
200万什么概念?一个普通记者干到退休可能都攒不到这个数。这种成功太刺眼了。刺眼到让每一个在格子间里写稿子的媒体人都忍不住想:如果我也有一项拿得出手的硬技能,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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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细想挺有意思的。张水华辞职之后,颜值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以前在体制内的照片,和现在跑完马拉松神采奕奕的样子一对比,活脱脱年轻了好几岁。
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证明——离开那个环境,人是可以焕发第二春的。
媒体老师们拍她、写她、传播她,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传播一种自己渴望却不敢实践的生活方式。就像朋友圈转发那些辞职去大理开客栈的故事一样,转发本身就是一种代偿。
我去年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碰到过一个做了十五年财经记者的老哥,他说他每次写张水华的稿子都特别来劲,写完之后又特别丧。来劲是因为这种故事好写,丧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张水华。
他今年47岁,跑一公里都喘,房贷还有18年,上有老下有小。辞职?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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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张水华被反复报道这件事,暴露的是当下媒体圈的一个尴尬处境。真正重要的新闻,涉及公共利益的调查报道,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承担风险,但现在的媒介环境,能支撑这种报道的土壤越来越薄。
相比之下,写张水华多省事。有现成的故事线,有漂亮的照片,有正能量的主题,有稳定的流量,一篇稿子两小时搞定,领导满意,读者买账,皆大欢喜,但这种皆大欢喜背后,是新闻资源的错配。
一个人的励志故事被写了几十上百遍,而那些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和事,可能连一个版面都挤不上。这不是张水华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我不是说不该报道她。第一次写、第二次写,都有价值。但写到第三十次、第五十次的时候,新闻价值在哪里?除了证明这个选题足够安全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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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层更隐蔽的心理,是关于编制的。
张水华辞职,意味着空出了一个编制席位。这件事本身就能引发一连串联想:编制到底值不值钱?放弃编制追梦是勇气还是傻气?如果连编制都不要的人都能活得这么好,那死守编制的人算什么?
这些问题太敏感,没人愿意正面回答。但每一次报道张水华,都是在变相地讨论这些问题。媒体老师们自己大多也是有编制的,或者正在挤破头想进编制的,写张水华的时候,他们写的其实是自己的焦虑和向往。
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真正有新闻理想、笔力顶级的人,可能根本就没编制。因为他们不愿意被困在那个框里。这话有点刻薄,但细品品,好像也不全是玩笑。
张水华还会继续被报道下去,下个周末有比赛,下个月有比赛,明年还有比赛。只要她还在跑,媒体老师们就有的写。
只是不知道,当她第一百次出现在头条的时候,还有谁会认真想一想:那些没被写出来的故事,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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