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徐汇区桂林西街老式居民楼三楼的一处房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墙面上,硕大的黑色油漆字迹“骨灰房”三个字、夹杂着咒骂的字样刺目地铺展开,屋内,灯具尽毁、橱柜等家具被砸得稀烂,脚下,是满地的玻璃碎片,杂物尽数散落在地上;蒙尘的桌上,还摆放着两只未落葬的骨灰盒……
这套六七十平方米的老房子,本是父母在世时的居所,却在兄妹亲情破裂之后,落得眼前这般满目狼藉的模样。
今天上午,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对这起缠绕着亲情恩怨的排除妨害执行案件开展现场执行,记者跟随执行法官深入执行一线,走进手足反目、腾房泄愤背后的这场重重纠葛。
23年前父亲作价过户给妹妹的房子
成了反目的导火索
“房子里的电路都被损坏了,我们第一次上门时,窗帘拉着,整个房间十分昏暗。”午间时分,徐汇法院执行法官张鑫和法官助理耿佳成站在几乎无处落脚的屋内,环顾着房屋的受损情况,眉头紧紧皱起。
时间回溯到2003年,父亲葛老伯(化名)作价25.8万元,将当年自己购入的这套房屋过户登记到了女儿葛敏(化名)名下。
这样的举动显然招致哥哥葛军(化名)的强烈不满。按照他的说法,当年房屋产权变更时,自己身在日本,直到回国后才知晓了此事,但为时已晚。
葛军回忆说,“当初,一家人为了这个事,曾经坐下来商谈,她(妹妹)也答应给我一半的房产。”“可事到如今,她都不认了!”葛军觉得很气愤。
此后几年间,兄妹俩关系虽不融洽,但因父母在世,也算勉强维系着。早年移民澳洲的妹妹,也曾将父母接到海外生活。一直到2014年,年迈的父母因思乡心切回到上海,之后便一直居住在这套房子里。由于葛敏常年身在海外,葛军便以照料老人为由住了进来。
前两年,两位老人相继离世,身在澳洲的葛敏要求哥哥从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屋中搬离,却遭到哥哥葛军的拒绝。
葛军认为,多年来双亲的生活起居包括看病就医都是由自己和妻子出力的,妹妹远在海外,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房屋应当有自己的份额。双方矛盾无法调和,葛敏诉至法院。
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葛军未经葛敏同意占用系争房屋,构成对葛敏所有权之妨害,判决要求葛军从涉案房屋搬离、返还房屋。
然而判决生效后,葛军却迟迟没有腾退房屋,案件步入执行阶段。
前脚搬走,后脚砸房
还用黑色油漆书写“骨灰房”及咒骂词语
“接到案子之后,我们第一时间传唤被执行人来到法院谈话。”耿佳成回忆,起初,哥哥口头表示愿意服从判决搬离房屋,但提出了附加条件。他觉得自己多年照料父母付出心血,即便拿不到房屋产权,妹妹也应当给自己一笔补偿,开口索要20万至40万元。
执行法官居中开展调解,向远在澳大利亚的妹妹葛敏转达了诉求。葛敏表示,自己认可哥哥照料老人的付出,愿意拿出2万元作为搬家费,但是拒绝高额补偿。
“妹妹这边称,虽然人长期定居海外,但赡养父母的费用她一直在承担,还曾经接二老远赴澳洲养老;哥哥一方则坚持,赡养主要靠自己出力。”耿佳成告诉记者,面对葛军拒不搬离的现实抵抗,法院上门张贴了腾退公告,向被执行人送达预拘留、预罚款通知书,严肃告知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的法律后果。
迫于法律威慑,葛军在公告期限的最后一天致电法院,告知法官自己已经搬离房屋。本以为案件可以顺利执结,可当葛敏的律师上门收房,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大吃一惊。
“人虽然搬走了,但屋内设施被人为破坏,墙面用黑色油漆写上了‘骨灰房’大字,以及咒骂申请人的话语,父母的骨灰盒也还留在房屋内。”执行法官张鑫和耿佳成随即第一时间上门进行了调查取证,“被执行人这种泄愤式损毁房屋、书写侮辱性字样的行为,明显违背公序良俗,带有妨碍执行的性质。”张鑫表示。
辩称“本就是骨灰房” 法官释法明责
法院:愿为破碎亲情留修复空间
“你为什么要写咒骂申请人的字样?为什么要写‘骨灰房’?”
“那是骨灰房呀!爸妈死了后,骨灰盒就一直放在房间里的。”
“我现在向你释明,房子产权属于申请人,你在执行阶段房屋腾退过程中,对房屋财物进行损毁,以及书写咒骂语侮辱申请人人格的行为已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属于对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不当,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你讲了么我就知道了呀。”……
今天上午,法院将葛军传唤到院进行谈话,随后和申请人律师一同赴现场,固定房屋被破坏的全部证据,并在现场对被执行人葛军再度释法明理。
面对媒体的镜头,葛军并不避讳地向记者控诉妹妹葛敏的种种,也袒露起自己多年照顾父母的不易。
最终,鉴于葛军到案之后认错悔过的态度,以及履行不当的情节,法院对其作出罚款5000元的决定。
就骨灰盒的问题,申请人代理律师告诉记者,葛敏一方也表示,之后会依据上海的习惯,以及对父母的敬意妥善处理。
“亲情案件的执行,最难的不是把钥匙拿回来,而是手足之间积攒多年的心结。”张鑫感慨,处罚决定不是执行的最终目的,对于任何一个案件,法院都不会关上调解和解的大门,“后续我们也会尽可能督促他能将房屋恢复原貌,对于本案之外的纠纷引导其通过其他途径寻求解决,我们希望,在法理的框架之下,给破碎的亲情留一丝修复的可能。”
(来源:上海法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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