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来又提那件事了。
十一月的中旬,他在镜头前说了句大实话:那个店一年能挣一个亿,搁谁身上都舍不得。
可他还是关了。
这话传到新乡平原路那栋灰扑扑的楼跟前,不知道当年把租金从八百万喊到两千四百万的人,听了是什么滋味。
楼还在,玻璃上的灰也还在,就是人没了。
2005年的新乡平原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靖业盛世大厦刚立起来,周边冷清得连出租车都懒得往那边拐。
十年租约,一年八百来万,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楼能值更多。
胖东来把店开起来之后,事情慢慢起了变化。
超市里东西实在,退换货不磨叽,员工干活的状态跟别家不一样。
新乡人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专门跑一趟。
平原路从一条路过都没人扭头看的街,变成了周末堵车堵到挪不动的地方。
这家店巅峰期一年利润做到六七千万,楼里的收银台排队能拐几个弯,楼外头的奶茶店、小吃铺、服装店全跟着沾光,沿街铺面一铺难求。
2015年,十年租约到期。
房东开出的新价格是年租金两千四百万,从八百万到两千四百万,翻了三倍。
房东的算盘不难猜:店在这儿开了十年,客人认这个地方,你胖东来搬不走,咬咬牙也得认。
于东来的反应让所有人意外。
没还价,没拉扯,没找人中间说合。
当年十二月,店关了。
闭店那天有 New 乡老百姓跑到门口站着,有人眼眶红了,但于东来那边连句软话都没留。
胖东来撤了之后,这栋楼没闲着。
大商集团接手,改名叫大商新生活广场,还引进了海底捞和ZARA。
牌子够响,位置没变,硬件也没拆,按理说该能撑起来。
结果呢,生意一直温吞,客流始终没回到胖东来在的时候那个水平。
撑到2021年前后,大商彻底撤场,二到四层就那么空了下来。
租金开始往下出溜。
两千四百万没人接,降到八百万,还是没人问。六百万,依然没人点头。
最后报价落到四百万,比胖东来当初进来的八百万还少了一半,整栋楼还是找不到一个愿意整体接盘的人。
附近两百平的美发店月租只要三千六,沿街的空铺从最初的两间蔓延到二十七间,整条街的人气像被抽走了魂。
十一月中旬的这次表态,不是于东来第一次聊这事。
但他说了一句之前没说得这么直白的话:“关了就关了,不要去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这话听着像赌气,其实是一笔算清楚了的账。
胖东来账上现金充裕,没有银行贷款,不需要靠任何一家店续命。
新乡老店撤了之后,2016年胖东来花不到两亿把人民路原沃尔玛的物业买了下来,自己当房东。
新店开在自持物业里,客流照样火爆。
从租客变成业主,看着像赌气之后的找补,实际上是把自己经营命脉从别人手里抽了回来。
许昌生活广场店今年十二月也要关。
理由跟新乡那回像得让人叹气:早年工作人员失误,租约没统一签,个别业主租金涨到脱离公平的程度,继续干心里别扭,退又退不干净。
于东来说这家店一年能挣一个亿,胖东来现在也需要用钱,但“早知道这样我不会干这个店”。
新乡平原路那栋楼的现状,把一件事摊在了台面上。
房东当年收的租金,买的不是那块地皮的“天生价值”,买的是胖东来用十年时间把冷街养成热铺的那股劲。
那股劲在胖东来手里,不在房产证上。人走了,劲就散了。
后来接盘的人再响的牌子也接不住,因为老百姓认的是那套东西,不是那个门牌号。
周边居民接受采访时说得实在:当年那一带人山人海,胖东来走了之后慢慢就冷清了,现在门可罗雀。
这话没有修饰,也不需要修饰。
从商业逻辑看,新乡房东当年的判断有一个致命的前提错误:把经营者创造的价值,当成了物业自带的溢价。
胖东来花了十年把一块没人要的地段养成黄金铺位,房东在租约到期时选择把这份溢价全部收走,一分不留。
问题在于,溢价的生产者不是房东,是那个每天凌晨进货、晚上十点还在理货、把退换货当规矩而不是恩惠的团队。
生产者走了,溢价就蒸发了。
更值得琢磨的是后续。
租金从两千四百万一路降到四百万,降幅比当年涨的还狠,为什么还是租不出去?
因为大商和海底捞的失败已经给出了答案:这栋楼缺的不是一个付得起租金的租客,缺的是能把人带过来的理由。
品牌可以换,装修可以改,但消费者对一个地方的信任和习惯,搬不走,也复制不了。
于东来说“不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听着任性,底下一层意思是:当合作的基础从互利变成了单方面拿捏,退出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胖东来有底气退,因为账上有钱、手里有牌。普通小商户没有这份底气。
一个小老板盘下铺面,前两年养客户,刚攒下回头客,房东看生意好了就涨租,这个循环在很多城市反复上演。
新乡这栋楼只是把过程拍得更清楚了一点:把会下蛋的鸡逼走了,鸡窝再豪华,也等不来下一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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