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026年动物致伤防治学术大会在合肥召开。会上发布了《狂犬病暴露风险分级专家共识(2026 年版)》和《免疫功能低下人群狂犬病暴露后预防处置专家共识》两份重磅文件,参与制定的单位名单里,都出现了南京市第二医院动物咬伤科。南京市第二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江浩,既是前一份共识的审阅专家,也是后一份共识的起草参与者。南京市第二医院动物咬伤科,为什么能站到全国行业规范的制定桌前?答案藏在日复一日接诊中,藏在一次次多学科协作救治的实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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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接诊200多例,各类动物咬伤都有
“初诊加上复诊,高峰时我们每天接诊200—250例被动物致伤的患者。”江浩说,一年下来,上万人次。
每年的5月到10月是高峰。天热,动物烦躁,人穿得薄,在户外待得久。受伤概率随之上升,单日峰值能接近300例。
“大部分是被猫狗之类的常见宠物抓伤或者咬伤。”但是,一些少见的动物咬伤江浩也常能碰到。
前段时间,一名园林工人在工作时被野猪从身后窜出撞倒,双手、臀部、大腿、脚踝多处咬伤,左手拇指出血最重。送到南京市第二医院时,身上全是伤口。
急诊团队用冲洗机冲洗,清创、止血、注射狂犬病和破伤风预防针,再做影像检查排除深部损伤。野猪咬合力巨大,表面看只是破皮,里面可能已经重度挫伤甚至骨折,“所有伤口都得按高污染风险伤口对待。”江浩说。
今年夏天,南京周边地区几个绿化工人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蜂群炸开,两人被送来。其中一位伤口三十多处,从头到腿,双眼肿得睁不开,人已经昏睡,器官功能出现损伤。
不仅如此,今年来科室还接诊到在水田插秧被蝮蛇咬伤的男子,修空调时被蝙蝠咬伤的工人,被野外蜈蚣、蜘蛛咬伤的人,也有被蜥蜴、仓鼠这些异宠咬伤的,“甚至我还接诊过在动物园被海豹咬伤的工作人员。”江浩说,野生动物致伤的比例不算太高,只是这几年出门旅游、往野外跑的人多了,比过去略有增加。
动物咬伤多科接力,兼顾安全美观
动物咬伤的处理,比看上去要麻烦得多。
“要防狂犬病,要防破伤风,还要防感染。”江浩说,动物咬伤形成的大多是挫裂伤口,牙印细小深邃,细菌容易被带进深层组织。规范清创消毒之后,还要沿着伤口四周注射被动免疫制剂,阻断病毒侵入。
普通抓伤咬伤依靠疫苗、被动免疫制剂就可以完成防护,遇到重度咬伤,跨科室协作就成为救治关键。在南京市第二医院,整形美容外科是动物咬伤诊疗链条里重要的一环。
凌晨那台手术,江浩记得清楚。
小伙子小吕(化姓)抱着自家狗玩亲亲,狗突然一口咬住他的脸。下嘴唇咬掉半个,上嘴唇也毁得厉害,口腔里全是裂伤。女友在屋里找回那块嘴唇,用纸包着,赶到医院时组织已经发黑发紫。
急诊科联合整形外科予以伤口清创处理,注射狂犬被动免疫制剂,再把离断的唇组织原位移植回去,逐层对皮缝合。三个多小时。后来那块组织大部分成活,经过换药,外观基本恢复。
陈女士(化姓)逗猫时被挠伤,下眼睑当场“掉了一块肉”。当地医院觉得不好处理,她辗转找到南京市第二医院。
医生在探查时发现,她的下睑板已经完全断裂,下眼睑存在组织缺损。在完成狂犬病疫苗和破伤风处置后,医疗团队用整形美容技术做了下睑复位和精细缝合。十个月后复查,受伤的眼睛和正常眼睛几乎看不出区别。
这些故事背后,是动物咬伤处置里一个容易被跳过、却绕不开的环节:被动免疫制剂必须注射到伤口周围,这需要外科医生配合完成。头面部的重度咬伤,则需要具备外科力量的动物致伤门诊接住。
南京市第二医院把整形科纳入诊疗体系,急诊完成清创和免疫,整形外科在同一时间窗口内接手修复,一期缝合,不给感染和瘢痕留出时间。
深耕一线20多年,将经验写入共识
“20多年前,动物咬伤科刚起步的时候,只有一间房,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接诊。”江浩说,20多年来,因为规范开展动物致伤预防处置,使用各类被动免疫制剂,没有出现过狂犬病发病病例。
这份底气,让这个从两张桌子起步的门诊,逐渐走到了行业规则的前排。2026年的两份共识,一份解决“风险怎么分级”,一份解决“特殊人群怎么处置”。
《狂犬病暴露风险分级专家共识(2026年版)》在原有三级框架上增设Ⅳ级暴露,把六类极高危场景单列出来:头面部严重咬伤排在第一位,颈部、手部、会阴部等神经丰富部位的严重咬伤紧随其后,还包括超过48小时才启动处置的Ⅲ级暴露、严重免疫功能低下人群发生的Ⅲ级暴露、器官或组织移植相关暴露,以及气溶胶暴露。
这些场景共性突出,即便按照以往最高标准处置,依然存在更高失败风险,新增分级,就是为了标记这类极端危险情况,提醒医生升级处置方案。
江浩参与起草的《免疫功能低下人群狂犬病暴露后预防处置专家共识》,则把过去模糊的“严重免疫功能低下”变成了可量化的分层。
艾滋病患者CD4细胞低于200、肿瘤放化疗患者、器官移植患者、长期大剂量使用激素的人群,被划入重度标准,优先推荐五针法,保障抗体产生的稳定性和持久性。被动免疫制剂优先选择对疫苗无活性、不干扰自身抗体产生的狂犬病病毒单克隆抗体。一条条细化的条款,目标清晰,就是不让免疫薄弱的人群,在暴露后预防的链条上出现缺口。
共识落地之外,还有一张覆盖南京本地的线上协作网络。一个四百多人的微信群,汇集南京所有开展动物致伤处置医疗机构的一线医生。科室的医护人员坚持每日在线答疑,遇到罕见、复杂病例,各地医生上传伤口照片、检验结果,大家共同研判方案,把单个科室的经验,扩散给更多基层同行。
一次次接诊,一台台手术,一份份共识,串联起动物致伤防治这条防线。伤口有轻重,风险有高低,不变的是从临床中来、到临床中去的准则。诊室里的每一次冲洗、每一针缝合,共识里的每一条细则,同行之间每一次病例研讨,都是为了把风险识别得更早,把处置做得更规范,帮更多人远离狂犬病的致命威胁。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张宇
(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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