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手里拎着一把长筒手电筒,蹲下身钻进了那截黑黢黢的管子。
他在里面一声一声地喊盼盼。
手电筒的黄光在管壁里晃荡,只有空荡荡的回响。
他喊了得有五分钟,然后爬出来了。
他满头都是虚汗,两个膝盖和裤腿上全沾着黑泥,手抖得连手电筒都抓不稳。
里面没人,空的。
可能是爬出去跑丢了,赶紧去找!
他又补了一句:
老郑,你先把娃送回家,别添乱!
我爸把我送回了家。
后面那些事,我记的零零碎碎。
全镇找了三天。
周叔和林婶像疯了一样,发动了全机械厂的工人,报了警,从早搜到晚。
直到第四天。
周叔手下的工人张老六,在汽车站那捡到一只黑色的鞋。
他去了派出所,交给了警察。
张老六说盼盼丢的那天傍晚,他在汽车站看见盼盼跟着一个女人走。
天太暗没看清,他以为是林婶,也就没在意。
事后觉得不对劲,这才回去看,就捡到了这只鞋。
那黑鞋是盼盼姐的,警察说盼盼姐应该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车厢里死一样安静,只有女儿轻微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看着愣住的老婆,吐出了最后一句:
林婶脖子上挂着的鞋,一黑,一白。
可我不会记错的,那天姐姐进管子的时候,脚上穿的是白鞋。
办完我爸的丧事,按镇上的规矩,还得摆几桌答谢。
老屋院子里支了三张圆桌,来的全是老邻居。
还有我爸当年手底下带过的那帮工人。
老婆在屋里帮着收拾碗筷,女儿在里屋炕上睡着了。
张老六坐在最角落,脸喝得通红。
我端着酒杯过去。
六叔。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才认出人来,咧嘴笑了:
禾娃,你可算回来了。
你爸......你爸当年待我不薄啊。
我在他旁边坐下,陪他碰了一杯:六叔,这几年身体还行?
行,能吃能睡!他拍着胸脯,你六婶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部,我闺女大学毕业了,现在也上班挣钱了。日子过得去。
那挺好,六叔你们哪年搬去县城的?
早了早了。他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零七年冬天就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太记得张老六当年是什么光景了。
那时候他爱喝酒,爱打牌,家里穷得叮当响。
孩子上学的学费,都是我爸给他垫的,他连买化肥的钱都得跟人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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