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河南某公办本科院校发布公告,招聘“预聘副教授、预聘讲师、预聘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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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河南某高校2026年招聘公告。

公告“相关待遇”部分明确:

预聘副教授、预聘讲师A类、预聘讲师B类年薪依次为35万元、25万元、10万元。若超出2年聘期(即考核未达到良好,不能转入首聘期),学校将会减少薪资或停发薪资,由教师本人、团队以及学院自行承担。

该招聘公告发出后,在社交平台引发了热烈讨论。不少网友直接把这条招聘规则概括为“自费上班”,也有人称它是“类似博士后的预聘”。

有观点总结认为:这其实是变相的、令青年教师闻风丧胆的“非升即走”。

部分高校片面重视“非升即走”

“非升即走”是伴随高校推行预聘制而应运而生的。预聘制在国内高校落地推行,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1993年,清华大学率先启动人事改革探索,提出“非升即走”试点方案。1999年,教育部印发《关于当前深化高等学校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若干意见》,提出打破高校教师的铁饭碗、破除职务终身制。2003年,北京大学形成系统性人事改革方案,这套模式随后被很多高校参考借鉴。

这套制度正式名称是预聘—长聘制,简称为预聘制。曾任北大校长的林建华在《教师预聘制的是与非》中提到,这套制度核心包含人才选聘、学术支持、同行审核三个环节。他对制度初衷的表述是:“预聘制的精髓是选聘最优秀的青年学者,创造条件帮助和支持他们的学术发展,并提供安全稳定的职业预期和保障,使他们安心做学问、免受外界干扰。”

林建华介绍了北大的预聘制实施办法,强调该校在落地这套制度时配套了完整安排。预聘周期6年,第3年安排中期评估,院系负责人、学术委员会成员和同行一起梳理青年教师的研究进展,给出调整建议,及时纠偏。学校直接认定预聘教师的博导资格,配套科研启动经费;部分院系还会提前为青年教师匹配博士生、博士后资源,适度削减教学任务。长聘评审需要收集10封国内外同行推荐信,评价标准对标海内外同领域学者水平。

淘汰不是这套制度的目标,更不是重点,核心是扶持青年学者成长为优秀研究者。简言之,“非升即走”或者“末位淘汰”等办法是预聘制优化教师队伍的手段,而非目的。

林建华观察发现,预聘制在高校的实施情况差异较大,甚至“诱发较为激烈的矛盾和冲突。”究其原因,在于部分高校对预聘制理念的理解出现偏差,忽略了对教师的入口选优和支持发展,而是简单地强调“非升即走”;或是对风险预估不足,对改革进程的把握并不到位。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学校努力,更需要政府和全社会的关注和重视。

一批高校取消“非升即走”

此前,新浪教育-麦可思大学教师满意度分析数据显示,在受访教师看来,一所高校想要具备吸引力,排在前列的条件里,65%的教师看重“个人的学术/职业发展能够得到有力支持”,49%看重“晋升制度公正、透明”。刚性淘汰的“非升即走”模式,恰恰容易冲击这两项诉求:不稳定的聘期压力,会削弱教师对职业发展的稳定预期,也容易让晋升规则变成单纯的淘汰门槛。

我们发现,一批高校开始调整聘任规则,在招聘公告和校内人事文件中明确不再推行“非升即走”模式,走出一条和多数高校竞争性淘汰不一样的改革路径。

不少应用型本科院校作出明确表态。例如,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出台教师首聘考核办法,取消非升即走,教师能否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不再作为决定岗位去留的硬性门槛;学校同时划分教学、科研、社会服务等多类岗位,推行代表性成果评价,给教师提供多元发展通道,不用所有人挤科研论文这一条赛道。除此之外,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江苏师范大学、宿迁学院等多所院校,都曾在人才招聘启事中标注,不采用非升即走的招录模式,新引进博士直接落实事业编制,考核以激励提升为主,不设置硬性淘汰门槛。

这类调整并不局限于地方院校,部分“双一流”高校也已经着手优化原有预聘长聘体系。2025年8月,复旦大学校长金力明确表示,学校将对“准聘-长聘”制度进行“大手术”式改革,具体包括:不限定留下的人数,改为“先留后升”制度,即先纳入长聘体系再逐步晋升,而非传统模式下“先升职称、后获长聘”;同时明确“长聘制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将影响每一名教师的职业发展路径。中国海洋大学在海外人才引才政策中写明,相关岗位无非升即走要求,不设置竞争性淘汰机制,降低人才的聘期退出风险。

中国农业大学是较早明确表态,不实施“非升即走”的“双一流”高校之一。时任校长柯炳生教授曾撰文分析了该制度的利弊与国内推行的顾虑,提到学校暂不实行非升即走的考虑。他认为,无论是“非升即走”,还是“非升即转”,多数情况是前任校领导制定政策,后任校领导落实政策,如果制定政策的人不管落实,政策的科学性就难以保证,就容易出现历史遗留问题等。

值得注意的是,取消“非升即走”不等于完全没有考核,更不代表教师进入“躺平”状态。这些学校依旧保留聘期考核,会对教学完成情况、科研产出、岗位履职情况开展定期评估,只是把“考核不通过就必须离职”的刚性淘汰规则拿掉,考核更多用于发现问题、提供发展建议,而不是单纯作为清退的工具。

不同学校选择改革,背后动因也各有差别。有的学校希望缓解青年教师生存压力,引导大家愿意做周期更长、风险更高的研究;也有学校出于人才吸引的现实考量,在人才市场竞争中提升岗位吸引力。但无论出发点是什么,这一批实践都在回应同一个现实:预聘相关制度不该是一套照搬过来的标准化模板,高校需要结合自身办学定位、学科基础,匹配对应的考核、保障机制,探索适合本校的人事管理方案。

主要参考文献:

[1] 林建华:教师预聘制的是与非[EB/OL].未来教育管理研究,20261109.

[2] 多校宣布!不“非升即走”[EB/OL].麦可思研究,20260812.

[3] 国内高校“非升即走”制度的实施情况与优化路径[EB/OL].高等教育评论,2021-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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