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深秋的一个周六下午,我带六岁的女儿禾禾去西山植物园捡银杏叶做幼儿园的手工作业。半道上天阴了下来,飘起细密的小雨,眼看雨势要大,我拉着禾禾快步拐进了植物园隔壁的慧明寺躲雨。
寺里香客不多,大雄宝殿那边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木鱼响。我怕禾禾淋湿鞋袜,顺着回廊往人更少的西偏殿走,想找个背风的屋檐歇脚。偏殿里光线有些暗,只供着一尊半人高的木胎泥塑菩萨像,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眉眼低垂着,显得格外安静。
禾禾本来一直攥着我的衣角,跨进门槛后却突然松开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她仰起小脸,盯着神龛里的雕像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菩萨脚下那座雕花莲花台,转过头,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对我说:“妈妈,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我手里刚剥了一半的砂糖橘突然滑落,顺着青石板台阶骨碌碌滚到了木门槛边上。我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殿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香炉里最后一点残香燃尽,细细的青烟笔直地往上飘。
我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蹲下身尽量让眼神跟她平齐,生怕语气重了吓着她:“禾禾,你说什么呢?咱们今天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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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禾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雕像,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我以前还没跑到你肚子里的时候,就住在这儿呀。每天都蹲在那个大莲花旁边睡觉,可无聊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这张脸、这座偏殿、甚至连神龛前那块洗得发白、边缘磨起毛边的深蓝色棉布拜垫,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这件事,过去整整七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丈夫许诚,更不可能在一个六岁孩子面前漏过半个字。
“那……那你后来怎么不待在这儿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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