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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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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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真相
农民是最辛苦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个中艰辛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很难懂得。
可农民也往往被人看不起。
他们被认为是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见识,没文化。
真相果然如此吗?
不见得。
虽然很多农民确实没读过很多书,但他们的眼界和胸怀,一点也不输于很多所谓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父亲与经济学》(注一),作者唐波清。
一位朴实的农民,自有自己的看见、坚持与追求。
02
那一年,县政府强势推行“一乡一品”模式。
据说这模式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大分县,其核心理念是“立足本地、放眼全球,自力更生、富有创意”,它能充分发掘出一个乡镇或地区独特的资源,将其打造成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优势品牌,并以此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和农民增收。
县政府干劲十足,宣传一轮又一轮,什么“中国一乡一品产业促进计划”啦,什么“六大体系三大中心”啦,号召全县农民集中种植“猫丝藕”。
那是一种新型杂交藕,听说有很多优点,尤其是产量喜人。
推广的结果是显著的,我们村里就家家户户都种上了这东西。
只有父亲例外。
他打死也不种,坚持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只种自己种了多年的高产水稻。
眼看说服无效,各种软的硬的父亲都不吃,村主任决定武力解决。
父亲毫不退让,他站在自己的水稻田边,猛烈地挥舞着砍刀,眼睛血红。
村主任怕了,父亲几亩田的水稻秧苗保住了。
几个月后,全村人的猫丝藕大丰收,亩产好几千斤。
就在全村人喜上眉梢的时候,外出寻找销路的人带回了“噩耗”。
村里的猫丝藕丰收,其他地方的猫丝藕也丰收。
市场上到处都是土堆堆积如山的猫丝藕。
人家一听是来卖猫丝藕的,别说是卖,就是免费送,都嫌没地儿放。
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等到半个月时,家家上万斤的猫丝藕变成了一摊摊“稀巴烂”,猪不闻,狗不尝。
那一年,父亲的几亩高产水稻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村里人感激而好奇地问父亲,你咋知道种猫丝藕就不行呢?
03
见识
父亲慢条斯理地戴上他那副断腿的老花镜。
“全村人种这玩意儿,全乡人也种这玩意儿,全县人都种这玩意儿,谁买这玩意儿?谁吃这玩意儿?这就叫‘供大于求’,这是个‘经济学’的问题。你们懂个啥。”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猪肉价格疯长,每斤竟然高达三十多块。
村里有人说,赶快养猪啊。
旁边的人就反对,说你养啊,一场猪瘟让你血本无归;你养啊,八九斤饲料才能变成一斤猪肉,亏本买卖谁敢做?再说呢,一头猪最少五六个月才能出栏,等半年后天晓得肉价跌没跌?
父亲这时又慢条斯理地戴上他的断腿老花镜。
“非洲猪瘟是爆点,环保禁养是推手,新一轮猪周期才是根本。哎,老话说得好,价高伤民,价低伤农。”
“啥叫猪周期?”
“猪周期就是生猪生产和猪肉销售过程中的价格周期性波动,一个周期两到三年。这是个经济学的问题,你们懂个啥。”
村里人听到这,一阵哄笑。
他们纷纷对父亲说,你儿子在大学里搞经济学专业,你这个当老子的也跟着变成了经济学专家,开口闭口谈什么经常学,哈哈……
今年国庆期间,我回老家探望父母,村里人谁看见我,都要说一嘴父亲,他们纷纷告诉我,说:
“你弄经济学,你父亲也弄经济学,这个经济学都成了你父亲的口头禅。”
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父亲可是没在我面前说过经济学。
我问父亲,您咋也懂经济学?
父亲慢条斯理地戴上他那副断腿老花镜,看着我,有板有眼地说:
“你拿回来的课本书,咱一本也没落下,有的还读了好几遍。”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每次都要跟我拿在大学里读过的书。
我还以为他是要卖废纸,或者是想给爷爷卷老叶子烟呢。
04
道理
“咱这辈子没上过大学,咱就补补课嘛,活到老学到老,咱就当上了一回大学呢。”
听完父亲说这话,那天中午,从不沾酒的我,破例地敬了他三杯苞谷烧。
是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农民,虽然年轻时也在村小学当过几年民办老师,但顶多算是半个文化人,原本和经济学一点扯不上关系。
但他偏要扯。
他不是硬扯,而是将经济学里所谈到的东西,和自己的日常生活互相印证,彼此参悟。
对于父亲来说,经济学是他能说的最大道理,但这天大的道理,难道不是从他对生活的热爱和观察而来吗?
没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不知道自己没文化,也从没去想如何让自己可以有文化那么一点点。
文化从来不只是书本上的大道理,而是鲜活于一颗热腾腾努力向上的心里。
他不是赢在有文化,也不是赢在没文化。
他是赢在凡事都硬不过一个理字上,哪怕这理并不为人一眼所能看出。
注一:本文为赏析感悟作品,在尽量保留原作主线情节及风格的情况下,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写,原作品刊发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可前往欣赏。
人生君说
“说没文化真可怕的人,
也可以是看见他们身上有闪光之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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