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林晓梅嫁进赵家第五年的时候,老家村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表姐夫赵强在县城开了两家五金建材店,一年能挣二三十万,公婆都有退休金,不跟小两口住一起,平时还帮着接送孩子。表姐自己不用上班,每天接送完上幼儿园的儿子,就在家养养花、跳跳广场舞,皮肤白净,穿衣讲究,每次回娘家,拎的都是城里大商场买的点心和保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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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我知道,表姐那张笑眯眯的脸背后,藏着一件折磨了她整整两年的怪病——肚子痛。

这病说来也怪,既不发烧,也不拉肚子,更没有固定的时间点。有时候正吃着饭,她突然脸色一白,捂着右下腹弯下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有时候半夜睡得好好的,疼得在床上打滚,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可疼上个把钟头,等家人急匆匆把她送到县医院急诊室,挂上水还没滴完,那阵绞痛又自己退了,跟没事人一样。

头一年,表姐夫还挺紧张,陪着她在县医院把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胃镜、肠镜、腹部彩超、妇科B超,甚至连全腹增强CT都扫了两回,厚厚一沓化验单和胶片装了满满一个档案袋。可县医院几个科室的主任凑在一起会诊了半天,结论出奇地一致:各项指标基本正常,顶多算是个轻微的慢性胃炎加肠易激综合征,平时注意饮食、别着凉、少生气就行了。

医生这么一说,家里的风向慢慢就变了。

先是婆婆私下里跟邻居嘀咕,说城里媳妇就是娇气,没吃过苦,闲得没事干整天哼哼唧唧;后来连表姐夫赵强也渐渐没了耐心。每次表姐再捂着肚子喊疼,赵强嘴上虽然还问两句,眉头却皱得死紧:“前几天不是刚去医院查过吗?大夫都说没毛病,你是不是天天在家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

有一次过年家庭聚会,一大家子正举杯吃年夜饭,表姐突然又犯了病,疼得筷子掉在地上,趴在桌边直喘气。赵强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压低声音冲她吼了一句:“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扫大家的兴?没病装病有意思吗?”

表姐当时疼得嘴唇发紫,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自己扶着墙站起身,一步一挪地回了卧室。

我跟进去给她倒热水,看见她蜷缩在被窝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抓着我的手腕说:“小敏,我真没装……那里面就像有把生锈的刀子在搅,疼得我连死的心都有,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看着表姐瘦得脱了相的脸颊,我心里又酸又堵。不到两年时间,她从一百一十多斤瘦到了九十多斤,眼窝深陷,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生怕自己哪天又突然肚子痛,惹得家里人不痛快。

去年秋天的时候,表姐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虚弱得像游丝,说她想来北京散散心,顺便去大医院再碰碰运气,“要是在北京还查不出毛病,我这辈子也就认命了,往后疼死也不吭一声。”

我二话没说,直接帮她买了第二天来北京的高铁票。表姐夫赵强原本不乐意,觉得又是白花冤枉钱,最后还是我姨妈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顿,他才极不情愿地转了五千块钱过来。

表姐到北京那天,我差点没认出来。深秋的天气,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米色风衣,整个人空荡荡地晃在衣服里,脸色蜡黄,走路都有点打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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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一周托朋友帮忙,挂了北京协和医院消化内科的专家号。看病那天早上六点,我就陪着表姐在门诊大楼外头排上了队。诊室里,接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

老教授没急着开检查单,而是戴上老花镜,一张张翻看表姐从老家带来的那沓厚厚的化验单和CT胶片,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