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冰冷的铁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火化证明,指甲把纸边掐出了好几道深印子,可眼泪却像是流干了,干涩得发疼。

我的丈夫赵建平走得太突然,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抢救室连句话都没留下来。我站在殡仪馆外面惨白的日头底下,听着耳边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儿子赵磊刚工作两年,红着眼睛在一旁帮我拢了拢披肩,低声劝我:“妈,咱们先回家吧,后事办完了,您得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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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我原本不想接,以为又是哪个推销墓地或者保险的,可鬼使神差地,大拇指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嫂子,是我,建军。”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地作响。

赵建军。我丈夫的亲弟弟。

算起来,从二零一一年冬天到现在,整整十四年了。这十四年里,别说见面,就连过年过节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过。如今在省城提起赵建军,建材行业里谁不知道他?名下两家建材厂,省城高档小区有好几套房,出入开的是上百万的豪车,是实打实身家千万的大老板。

而我们家呢,我和建平在老家县城当了一辈子普通工人,下岗后摆过早点摊、开过杂货铺,省吃俭用把儿子拉扯大,前几年建平查出冠心病,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全填进了医院。

建平刚入土,他这个十几年不闻不问的亲弟弟,突然打来电话干什么?是听说哥哥走了,怕我们孤儿寡母上门去打秋风,提前来划清界限?还是跑来炫耀他如今的体面?

一股无名火混着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直冲脑门。我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赵建军,你哥今天刚火化。你要是怕我们娘俩去省城找你借钱,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就算饿死,也不会登你家的门。”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傲慢,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嫂子,你误会了。我今天早上刚从外地飞回来,听老家表叔说我哥出事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小区楼下,有些东西,我必须亲手交给你。”

说完,不等我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心乱如麻。儿子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妈,谁呀?”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声音发冷:“你二叔。走,回家。”

回到我们那套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刚走到单元门口,我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赵建军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连走路都带着风的赵建军,此刻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两鬓白了一大片,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手里拎着一个有些磨损的棕色牛皮公文包。

他看见我,脚步迟疑了一下,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胸前别着的白花,眼圈一下子红了:“嫂子,对不住,我来晚了。”

我侧过身,没接他的话,径直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上去说吧,楼道里风大。”

屋里还残留着办丧事时的冷清,茶几上摆着没收起来的香烛。

我没给他倒水,直接坐在沙发上,看着局促地站在客厅中间的他,开门见山:“建军,明人不说暗话。当年为了妈养老和拆迁款的事,你跟你哥闹成那样,十几年连个照面都不打。今天你哥走了,你突然跑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