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很高兴来参加本次研讨会,两年前,我也有幸在龙美术馆看过张老师的“走走停停”个展,并参加了学术研讨会。两年后的今天,张老师又推出这个“大地之上”的展览,并且创作了很多之前没看到过的新作,我深深地被张老师旺盛的创作激情和生命能量所打动、所折服。实际上,这种创作激情和生命能量对一位艺术家非常重要,纵观张老师60多年的艺术历程,她一直在不断突破:从印象派色彩到金石书法线条,从梯田的构成性到礁石山石的书写性,每一次转变或者说蜕变,归根到底都源于这种创作激情和生命能量的驱动。
傅军于张雷平艺术研讨会现场发言
今天,我从两个方面谈谈我的看法:
张老师给我们提供了关于“水墨画如何实现现代性转型”这样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个案,一种新的可能性与范式。我觉得解读张老师作品,关键不在于她“画了什么新题材”,而在于她如何处理传统笔墨与现代视觉经验之间的关系。她的路径既不同于彻底消解笔墨的所谓“当代水墨”,也不同于固守程式的新文人画,而是在保留金石书法线条内核的前提下,将西方绘画的构成意识与色彩逻辑植入水墨语言,使传统笔性承担起现代图式的表达任务。接下去,我从结构、抽象性、张力三个角度结合作品来具体谈一谈:
一是结构:从“章法”到“构成”,传统水墨的“经营位置”多依附于物象与叙事,而张老师在《水墨山田》系列中把结构推到了前台。云南梯田的多重曲线,被她转化为由金石味的书法线条所组织的画面骨架。梯田的层叠不再只是风景的再现,而成为线条与块面之间的秩序关系。
而在礁石系列中,这种结构性更为明显。画面的组织逻辑不再是“山水可游可居”的叙事空间,而更接近一种平面内的力的平衡与对抗,这恰恰说明其画面的结构逻辑已经具备脱离物象独立成立的强度。因此,从现代绘画的结构性角度来说,张老师的创作已经实现从传统的“章法”到现代的“构成”的转变。
大写山田 张雷平 纸本水墨 136×68cm×3 2009
水墨山田三联(一) 张雷平 纸本水墨 117×69cm×3 2010
二是抽象性:介于半抽象与书法性抽象之间,严格来讲,张老师作品处于一种“半抽象”的弹性地带:我们仍可辨认出山田、礁石、芦花、山水的线索,但画面的成立并不依赖这些物象的可识别性。
所以她的作品不是对物象的彻底取消,也不是纯粹的几何抽象或色块构成,而是用她带有书写的时间性与身体力度的线条,将物象压缩到形式关系的临界点,使画面在“似与不似之间”获得最大的形式自由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张老师延续并发展了黄宾虹开拓出来的方向:那就是将笔墨从“工具”变成“本体”,把笔墨本身提升为独立的审美对象和精神载体。
夜色 张雷平 纸本水墨 96×116cm 2022
三是张力:由色彩与水墨并置构成的张力,张老师作品的张力维度来自色彩与水墨的并置。张老师早年醉心于印象派的色彩与光影,在她的礁石系列中,浓烈的色彩与书写性的墨线在同一画面中相遇,两者之间的“争让”关系本身就构成视觉张力。这种张力不依赖题材的戏剧性,而依赖形式元素之间的紧张关系。
因此,可以说,张老师从结构、抽象性、张力这几个层面,完成了“水墨画的现代性转型”。如果说,这是从技术与理法层面在阐述她完成的现代性转型,那么接下去,我想从她作为一名现代艺术家,她主体意识的“独特性”这个角度来说一说。
岩礁兀立 张雷平 纸本水墨 160×120cm 2026
张老师在上海画坛的“独特性”,两年前的研讨会上,我强调了水墨现代性转型中,艺术家主体性的重要性。因为在我看来,现代性的前提是艺术家的主体性。现代主义改变了现实主义的群体意识、权威崇拜、以及价值和风格的单一化。现代艺术重视表现个体,重视艺术家主观性的表达,就像塞尚画的《圣维克多山》,不是他眼前看到的山,而是经过他理性重构与情感投射后的“心中之山”。
我认为“独特性”其实是主体性的显现和强化。在以“精致”为底色,或者说精致见长的上海美术界,张老师坚持了一种以“力度”或者说“张力”为优先级的创作方向。她从吴昌硕一脉的金石用笔——内部出发,将其推向了一个与“精致”审美惯性相反,或者说相抗衡的方向:粗砺、雄强、具有抽象张力的视觉结构。
盛开的白玉兰(三) 张雷平 纸本水墨 191×146cm 2009
不光是在上海美术界,即便是在中国美术界,似乎有一种结构性的预设:那就是女性画家的作品容易被期待为细腻、温婉、抒情。张老师的作品与这种期待之间构成了反差:生活中的她,“为人谦和,温文尔雅”,但作品给人的感觉却是“雄强、浑厚、豪迈、大气”。
你看她的礁石,不光具有充满冲击力的构图,还有抽象意味;你看她的线条,自由而老辣,她提供了一种不以“精致”为价值的创作范式,并激活了那些被“精致”趣味所遮蔽的维度。如果从当代艺术的语境中来讲,笔墨的力度比笔墨的精致程度,其实更接近水墨作为一种表现媒介的本源力量。
当然,张老师的这种风格、力度与审美趣味的独特性,其实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她有意识地“从画室中出走”,频繁深入西部及海外各地写生,从中原到大西北,这些题材的粗粝与苍茫,某种程度上,不断滋养与塑造了她。
1991年于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写生
我一直记得张老师说过:“胸怀和气魄不是男性的专用名词。”她常常用弱弱的语气,作出铿锵有力的表达。因此,她内心有着强烈的性别自觉,不被刻板文化所定义、所束缚。表现在艺术追求上,既可以在单纯、简约、洒脱中显示出浑厚与拙朴,又可以在明快和流畅的同时,呈现出壮阔与粗犷,这种多元与自由度,恰恰呈现出一种独立的现代精神,以及精神世界的丰富性。
最后,祝愿张老师的艺术之树常青,身体健康,然后,继续发挥榜样的力量,激励更多的后来者奋勇向前!谢谢。
评论家、策展人,现为上海油画雕塑院美术馆馆长、一级美术师。长期从事现当代艺术的研究和策展工作,至今策划学术性展览40多个,其中主持策划的多个大型学术性文献展荣获文旅部优秀展览项目。至今发表专业论文近170篇,自2022年起,应邀在《文汇报》上开设“热艺冷观”艺术评论专栏,著有《热议冷观——艺术评论集》。
供稿:程馆展览部
编辑:李玉
审核:江鹏 杨奇 季晓蕙 张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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