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钱重新装回抽屉,抽屉推不进去,卡了一下,抬起来一点才推进去。
5
早上。
我把那块塑封的纸从抽屉最里层翻出来。
是我爸塑封的。塑封的时候边上进了空气,起了一圈白边,像霜。
纸上三行字:
关于设立沈记伞便民服务点的批复。一九九八年三月。编号026。
底下盖着一个方章,红印,盖章的力道偏了,一半在字上,一半在底下。
我拿布把塑封擦了一遍,装进包里。
上午九点。
街道办事处在一栋三层小楼里,二楼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打电话。
门敲了两下。
进。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顶秃了一块,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找谁。
王主任。
我姓王。他把电话挂了,你是。
沈记伞的。伞市街。
哦。他把缸子端起来,吹了一下,你爸那事,我去了。三年了吧。
三年。
什么事。
我把那张塑封的纸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拿。
这个我认得。便民点,那年一共批了四家,现在还剩你一家。
街道今年考核我这一栏,是零。
零就零。他说,零也是数。
零就要摘牌。
他把缸子放下,坐直了一点。
小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块牌子是荣誉,不是护身符。区里今年要动这一片,动之前先看数据。你这个点一年零个人来取伞,我拿什么往上报。
去年有三个人。
表上没有。
表上为什么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把那张批文往我这边推了推。
因为没人填。他说,你自己也没填。
我不知道要填。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月底之前把表交上来,该多少填多少。填了,我照实报。超过三十,牌子我保。
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小沈,我不怕跟你说,这三十个人不好凑。你那条街上,人一年换一茬。
换一茬,伞还在墙上。
他没接这句,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还有事吗。
没了。
走到门口,他在后头说了一句。
你爸当年,一年最多凑过四十一。
中午。
回铺子的路上,我看见街口那台伞桩旁边蹲着两个人,穿蓝工装,一个在拧螺丝,一个在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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