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气象组织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气温异常偏高、冰川融化及海平面上升的长期态势仍在持续,2026年1月至9月,全球平均地表温度比工业化前平均水平高出约1.47℃;与此同时,一次极强的厄尔尼诺事件预计将使高温与极端天气进一步加剧,其影响将持续至2027年。
这些令人不安的信息,正在上海的水面上转变为肉眼可见的影响。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今天(11月18日)登上“沪容环监01”号巡查船前往黄浦江上游水域,无论是现场所见,还是上海绿化市容、水务等部门对今年水葫芦影响的最新评估,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受气候变暖等因素的影响,水葫芦泛滥的情况比去年出现得更早、长势更猛烈,而且对上海水域的不良影响持续得更久。
好像“进化”了?
上午十点左右,记者随船靠近横潦泾南岸的“库区”,这些设在水面上、集中收集和处置水葫芦的固定区域在上海共有7处。
卧在库区最前线的是一个与岸线平行的U型隔离带,在西北风的推波助澜下,绝大多数水葫芦漂进了隔离带内,并汇聚到隔离带尾部。在那里,传送带将水葫芦送到“草洁12”号作业船的收集舱内。
少数未被U型隔离带“捕获”的水葫芦,则交给库区北侧的航扫船,船头的前端收集系统会把“漏网之鱼”都扫进收集舱内。
城投环境水域公司闵奉项目公司经理叶挺介绍,水面上打捞的水葫芦,会由设备压榨去除大部分水分,再送至老港基地焚烧。
往年上海水葫芦高发期一般集中在7月至10月,尤其是高温的8月、9月,进入爆发期。而每年的11月至次年3月,持续大幅降温后,水葫芦大面积枯死,泛滥问题基本结束。
但今年很异常。“水葫芦好像‘进化’了?”从事多年打捞作业的叶挺告诉记者,早在今年4月,他们就注意到,一些存活越冬的水葫芦老根重新发芽,长出了新的茎叶,5月底至6月初,黄浦江上游已出现成片的水葫芦;现在,已是11月中旬,本该开始枯死的水葫芦并没有“消停”的意思,自10月29日起,本地生长和上游下泄的水葫芦甚至迎来新一轮高峰。
最新数据显示,今年10月29日至11月16日,黄浦江上游省界水域日均打捞水葫芦1900吨,约为全年日均水平的2.7倍,单日最高峰值达到3800余吨。
放眼全市,水葫芦也呈泛滥之势。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水上管理处保洁科副科长蔡海峰介绍,去年全市累计打捞水葫芦约15.8万吨,今年截至目前,还有一个半月,但打捞量已经和去年全年持平,“预计今年的量要比去年增加约三分之一”。
治理之痛
水葫芦是原产巴西的入侵物种,20世纪50年代作为猪饲料在中国推广后大量逸生,逐渐在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水面作威作福。
水葫芦不挑剔生境,能快速繁殖,是其被选为饲料的主要原因。其在上世纪粮食紧缺时,作为饲料有所贡献。但随着经济迅速发展,混合饲料逐渐取代水葫芦,造成水葫芦利用率降低,而逸为野生,大面积覆盖河道和湖泊,包括许多用于交通、商业、电力、灌溉和旅游等经济活动的水体,给入侵地和周边环境带来危害。
除了堵塞河道,影响航运、排灌和水产品养殖以外,水葫芦还会吸附重金属等有毒物质,死亡后沉入水底,对水质造成二次污染,还能孳生蚊蝇、破坏水生生态系统进而威胁本地生物多样性。
对付水葫芦的办法不多,上海尽可能都尝试过,但效果一般。
比如除草剂,只在短时间内对水葫芦有效。
又比如生物防治法,上世纪末,中国农业科学院生防所从美国和阿根廷引进了两种专食性的水葫芦象甲,被证明能较好地控制水葫芦生长,但水葫芦象甲对温度、水葫芦的“新鲜度”等十分敏感,而且从投放到获得显著控制效果的时间较长,加上本身又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引进物种,所以未能大范围推广。
多年治理下来,上游拦截、人工打捞仍是对付水葫芦经典且有效的办法。但这种办法谈不上彻底根治,除非将有水葫芦分布的所有水体都“过滤”一遍,将水葫芦在水底越冬的残留植株或种子彻底去除,否则来年春天又会萌发。
这种“治理之痛”提醒人们重视生物多样性保护和阻止全球气候变暖的重要性。
凤眼莲,又叫水葫芦,明代时已作为观赏植物传入中国,但大规模泛滥,是20世纪50年代作为猪饲料在中国推广后。 来源:新华社
用好“最优解”
既然上游拦截、人工打捞是目前的“最优解”,那就把它运用到极致。
位于松江区的上海市水生植物整治保障基地内,蔡海峰指着上海城市水域生态保障管理智慧云平台上的地图,左手比画了一个“4”说,目前上游下泄到上海的水葫芦主要通过4条水上通道进入,其上游来源涉及平湖、嘉善、昆山、吴江及太湖流域等地,分别经由平申线、杭申线、苏申外港线、长湖申线等干流河道,途径上海金山、青浦等区,最后在松江水域集中交汇。其中,杭申线、长湖申线区段是向上海输送水葫芦最多的两条通道。
“打蛇打七寸”,横潦泾南岸的库区就是水葫芦“走廊”的“七寸”。“这个拦截点正好拦住走完四条通道而汇合的水葫芦,是最可能‘一网打尽’的关卡。”蔡海峰说,这个点位往前或往后移动都不适合,往前要在4个“走廊”的末端都设卡,维护起来难度大,打捞效率未必显著提升;往后则会给汇合的水葫芦更多扩散和二次繁殖的空间。
因此,这段时间,被寄予厚望的横潦泾南岸库区成了上海水葫芦防治战役最焦灼的关卡。
“我们从今年6月初就已经投入人力和打捞船进行清捞,是启动最早的一年。”叶挺表示,去年常设的航扫船是两艘,作业人员是30名,今年增加到了6艘、52名,今年8月高峰期开始,作业时间从从早上七点持续至晚上七点,在通航压力较小、水文和气象条件较好的情况下,有时甚至加班至晚上九点、十点,已经是“超负荷运转”。
正是前一道关卡的全力以赴,让后面几道关卡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位于闵行区的女儿泾一带被称作黄浦江上游抵御水葫芦的“最后一关”。闵行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中心副主任李翠芸告诉记者,今年虽然水葫芦“出现早、来量大、长势猛”,但截至目前,在出动人员和船只数量明显多于去年的情况下,黄浦江闵行段水葫芦打捞量为1948.5吨,明显少于去年的3346吨,说明上游控制得好,“漏”入闵行水域的水葫芦少了,清捞力量可以把精力集中到支流口、浅滩、码头等重点点位上去,进一步提升清理效率。
据介绍,闵行区今年投入了无人机,高空巡检发现水葫芦聚集后,立即调度清捞力量精准清理。
“一条心”治本
流域污染治理,只是依靠“各扫门前雪”,难有成效。在水葫芦泛滥形势日趋严峻的当下,更需要长三角区域“一条心”“一盘棋”,这也是《2026年上海市黄浦江、苏州河水葫芦整治工作方案》中反复强调的工作重点。
上海市水利管理事务中心河湖科副科长蔡晓雨介绍,根据方案,上海市、区两级相关部门和单位要积极对接苏浙毗邻地区,共享上游水葫芦生长动态信息,提前预警漂移风险。上海市水务部门还在水利部太湖局的指导下,深化与上游省市的联防联控,通过专项行动联合开展水葫芦的巡查、监测、预警和处置。
金山区河湖管理事务中心河湖管理科科长张铭介绍,为了弥补人工巡查的不足,金山区在省际边界及重点河道周围安装了29处监控探头,及时掌握水葫芦污染动态及水葫芦拦截打捞情况,“一旦监控到水面上的水葫芦覆盖率超过20%,就会启动预警,上游如果研判有大批水葫芦下泄,也会及时共享信息”。
根据上海市绿化市容局制定的水域环境卫生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水生植物爆发性生长的预警分四级,其中,黄浦江、苏州河市直管水域出现水生植物带状污染,以日常水生植物整治力量不能及时清除的,将启动最高等级的预警,上海将全面启用应急备用船舶及人员,启用省界及黄浦江、苏州河市属拦截库区,调用日常保洁作业船舶和人员、增设临时拦截库区。同时,协调海事部门对部分河道实施间歇性交通管制,开展封航作业。
采访中,多位来自绿化市容、水务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坦言,预警发生后再启动联防联控,介入时间偏晚,投入更高而效率未必理想,长三角地区应在更早阶段就开展联手协作。若气候变暖趋势持续,水葫芦治理将愈发困难。建议长三角区域在常态化治理水葫芦方面深化合作,尤其要对上游水域的水葫芦“温床”和盲区进行彻底治理。在这一点上,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可先行先试,从根源上预防水葫芦的泛滥。
原标题:《水葫芦“超长待机”!11月还在疯长,上海打捞量已追平去年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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