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没钱”几乎成了很多人的口头禅。不过,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整体消费偏弱,有些业态却在逆势增长。
1—10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16464亿元,同比增长1.0%,10月份同比增长0.4%。分业态看,差距很明显:限额以上零售业单位中便利店、超市零售额同比分别增长5.1%、3.5%;专业店、百货店、品牌专卖店零售额分别下降2.2%、3.5%、11.0%。
钱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大家花得更挑剔了。品牌溢价越来越难让人买单,刚需却一直都在。日本三十多年前就经历过这样的转变。
说到日本经济,绕不开“失落的三十年”。上世纪80年代,日本GDP年均增速在4.6%左右;1990年前后泡沫破裂,增速掉到1.5%上下,此后长期低迷。
经济学家辜朝明曾在《大衰退:宏观经济学的圣杯》里,把这种状况称为“资产负债表衰退”:资产价格暴跌之后,企业和家庭不再追求赚钱扩张,而是拼命还债、压缩负债,即使利率再低,也没人愿意借钱。
拿这个概念对照国内,确实能看到一些相似的迹象:房地产问题突出;疫情以来居民存了大量超额储蓄,消费却一直提不起劲;“降杠杆”慢慢成了很多家庭的共识。
经济动荡的时候,没人愿意贸然加杠杆。于是不少人心里有个疑问:房改之后涨了二十多年的楼市,会不会像1990年代的日本那样大幅回撤,然后长期沉寂?
想回答这个问题,先得把日本看清楚。
去过日本的人,大多对它印象不错:街道安全、干净,国民素质高,游客体验很好。日元大幅贬值以后,去日本旅游更便宜了。可是短期旅行和长期生活完全是两回事。日本希望每个人都守它的规矩,孩子坐车安静得近乎压抑,在车上戴耳机听音乐都可能被认为打扰别人。
到了冬天夜里十一点前后,东京新宿这样的大车站,常能看到衣着整齐的无家可归者铺好纸板和睡袋过夜,第二天首班车之前再收拾得干干净净。体面背后的这种辛酸,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停滞。按美元计算,日本人均GDP一度被中国台湾地区超过。2023年,人口约8000万的德国超过了1.2亿人口的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三十年来,日本经济几乎在原地踏步。
中日之间到底哪里像?
第一是房价远远超出居民收入。1989年日本经济如日中天,可在东京买房要两代人一起背50到60年的房贷,房价显然已经脱离现实。
1985年到1990年,东京、大阪、名古屋等都市圈的商业地价涨了近5倍,后来跌去近87%;住宅价格同期涨了2.4倍,随后连跌13年,一直跌到2003年。
中国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住宅,2016年到2021年间,北京、上海、杭州等热点城市涨幅很大,而中国整体的富裕程度远不如1980年代末的日本。
第二是来自美国的打压。一个经济体的规模达到美国的三分之二左右,或者不甘心在美国主导的分工体系里当配角,美国往往就会出手,苏联、日本、德国都经历过。
1980年代的日本锋芒毕露,《日本可以说不》一书出版,半导体等领域直逼美国。1985年,美、日、德、英、法五国在纽约广场饭店签署“广场协议”,日元随后急剧升值,泡沫最终破裂。
中国这边出现了华为、大疆这类要做研发、定规格的企业,2015年又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2018年起,美国政府对中国全面施压。
日本最后伤得很重。股市长期低迷,房地产崩盘以后冒出大量僵尸企业。日本的底子还在,不少企业技术很强,可新公司很少能长起来。美国企业倒下一批又冒出一批,特斯拉崛起了,AMD差点倒闭又重新振作。
日本这边,东芝、夏普衰落,索尼除了PlayStation也风光不再,很难举出一个近十年从无到有、做大做强的日本品牌。中国却能举出一串:十五年前还鲜为人知的大疆,当初只做电池的比亚迪,都已经站上了世界舞台。
两国也有明显不同,杠杆率就是其中之一。高首付和限购曾经饱受批评,但它实实在在把杠杆压低了。首付30%意味着房价跌幅超过30%,风险才会从居民传导到金融机构,这道防火墙很关键。
话说回来,日本整体经济原地踏步的三十年里,并不是所有行业都在受苦,有一批行业反而活得很滋润。
那个年代的消费主力是“新人类一代”。他们大多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童年赶上经济高速增长,从小过惯了好日子,刚进职场就碰上泡沫破裂。
收入增速从1990年代初开始下滑,资产也大幅缩水,心理落差可想而知。这一代人的消费变得越来越务实:不再追逐名牌,而是追求性价比,同时舍得为让自己舒服的东西花钱。
最先吃到红利的是便利店。日本零售业整体销售额在1990年代中期见顶后基本停滞,便利店却逆势扩张,2008年销售额超过百货商店,2015年突破10万亿日元。
到现在,这股劲头还没有过去:全店年销售额同比增长2.2%,达12.0583万亿日元,这是2025年的数字;这也是连续第四年创下纪录。截至2025年12月,全国门店数为56054家。饭团、便当、瓶装饮料,单价都比传统超市低,又省时间,刚好卡在“省钱”和“方便”这两个痛点上。
其次是“平替”生意。百元店(100日元折合人民币几块钱)、奥特莱斯,靠“价低质不低”在通缩年代越做越大。优衣库专攻基础款,少做小众款式,把钱花在面料和规模化生产上,一件衣服卖几十元人民币,穿着舒服又耐穿。
吉野家、食其家、松屋这三家牛肉饭连锁,靠统一采购、精简菜单、提高出餐效率,把一顿饭的价格压到普通人随手就能付的水平。
再往后是美容护理。泡沫破裂后,日本消费者变得更理性,药妆成了主流。国内也有类似的苗头: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信息获取能力强,“成分党”越来越多,安全和功效比品牌名气更重要,对国产品牌的接受度也明显提高。
从统计局数据看,今年前10个月,化妆品类零售额增长5.6%,在一片低增长里算是比较亮眼的。
最稳的一条赛道是银发经济。日本总务省今年9月公布,截至9月15日,日本65岁以上高龄者数量约为3624万人,约占总人口29.6%,占比创下历史新高。养老介护、医药、健康保健这些行业需求刚性,经济好坏都得花这份钱,抗周期能力很强。
国内同样不能掉以轻心:65岁及以上人口22365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5.9%,这是2025年末的数据;同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比2024年减少162万人。人口结构的变化,正在一点点改写消费的版图。
也要看到,日本这剂“药”远远没到能停的时候。今年6月,日本央行宣布将政策利率由0.75%上调至1.0%,日本政策利率由此达到31年来最高水平。
另一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提出所谓“负责任的积极财政”,为应对物价上涨编制补充预算、增发国债,导致债务规模进一步扩大。正如新华社评论所说,货币政策可以缓解一时压力,却无法改变长期趋势。日本的三十年,并没有因为几次加息就翻篇。
回头再看国内,大家喊没钱,其实喊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经济的寒冬里,先要保证不挨饿,等开春了才有机会。判断经济形势就像拼图,只看一块看不出全貌,要从不同角度、借更多数据一点点拼起来,才能避开风险,找到合适的回报。
日本那些逆势赚钱的行业也说明了同一个道理:经济有起有落,人对吃饭、方便、健康、体面的需求不会消失。谁能把这些需求做踏实、做便宜,谁就能熬过周期。哪怕只多看清0.1%,胜率也会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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