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乡村中学,曾办过一门没有课本的特殊课程。那几天,学生们跟着老农在田埂上翻地、播种、辨认庄稼苗,几天下来手上全都磨出了薄茧,脸被正午的太阳晒得黢黑,到了中午饭点,就直接蹲在田埂边,围着大铁皮桶吃飘着葱花的大锅饭。有刚从城里分配过来的支教老师看不下去,皱着眉头问校长,这连张课桌都没有,连本教材都没有,到底叫哪门子上课。校长擦着额头上的汗笑着答,这就叫认识庄稼,你不让孩子亲手摸一摸麦苗的叶子,不让他闻一闻泥土的味道,他课本里的“粒粒皆辛苦”,永远只是一句印在纸上的诗。那时候所有人都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真正的见识从来不在装潢高档的大厅里,沾着泥土气的双脚,永远比坐在空调房里的想象,更能让人读懂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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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到现在,不少打着“素质教育”旗号的研学活动,早就彻底变了味。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顶级研学营”“高端实践课”,包装得光鲜亮丽,内里的底子却薄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纸。前阵子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看得无数家长心里五味杂陈:一个极其豪华的星级酒店宴会大厅,头顶硕大的水晶吊灯一层叠着一层,几百盏灯同时亮起来,晃得人眼睛都发花。底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铺着雪白桌布的大圆桌,一桌子挨着一桌子,乌泱泱挤满了穿着蓝红相间校服的中小学生,整整七百多号人挤在同一个大厅里,宣传文案把这场面吹成“千人研学盛典,沉浸式素质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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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镜头往桌上一转,所有的伪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盘子七零八落地摞在桌面上,大半盘子的菜都没动过,剩下来的全是凉透的残羹冷炙,连给孩子准备一份热乎的正经饭菜都做不到。有眼尖的家长直接在评论区拆台,晒出了自家孩子参加同系列研学的真实伙食:一碗飘着几颗发黄玉米粒的寡淡清汤,连点油星都见不到;郊外的研学点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孩子只能蹲在铺着廉价塑料布的泥地上,捧着凉透的盒饭匆匆扒两口。有细心的家长对着收费明细算了一笔明明白白的账:两百多块的研学费用摊下来,一人八十块钱的活动成本,就带着孩子在研学点晃悠一下午,最后发一个干巴巴的袋装面包,一张印着学校公章的空白证书,再加一个十分钟就能拼完的木头太阳能小车,就算完成了一整天的“高端研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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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家长们炸锅的还在后面,有家长吐槽自家四年级的孩子,报名去周边区县的短途研学,光报名费就收了近五百块钱,整整一天的行程里,只给孩子管了一顿连肉星都没几颗的盒饭,剩下的时间全在大巴车上坐着绕圈。攒了好久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有家长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说白了就是把以前大家熟悉的春游秋游,改了个听起来高大上的“研学”新名字,就能光明正大地多收一大笔钱,把原本几十块钱就能搞定的亲子出游,包装成了动辄几百上千的收费项目。
当然话说回来,我们也得客观看待这件事。最开始学校或者正规机构组织这类研学活动,初衷多半是想让天天泡在题海里的学生,跳出课本的局限出去透透气,去博物馆里看看文物,去田间地头摸一摸庄稼,长一点在教室里学不到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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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研学的队伍越搞越大,动辄几百人的大队伍,安全管理的成本高得吓人,从出行的大巴安排,到每个孩子的实时点名,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核对几十遍。为了不出一丁点安全事故,最后组织者往往只能砍掉所有需要深度体验的环节,选最简单粗暴、最不用担风险的流水线模式:把孩子拉到一个封闭的大厅里,凑够人数拍几张宣传照,发个证书就匆匆返程。钱收了不少,孩子最后啥实在的东西都没学到,只留下一肚子凑数的形式主义。那些本该带着孩子触摸真实世界的研学,最后反倒变成了一场只拍给家长看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