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天上午,济南的冷三刚出摊,手机响了。
冷三一接起电话:“四婶儿啊,哎哎,四婶。”
“冷三啊。”
“哎哎,婶儿。”
“婶问你,你在哪呢?”
“我在市场呢,刚到,猪肉刚切完。”
“你晚上收摊之后,能不能来家里一趟?”
“行啊,怎么了,四婶?”
“四婶有点事儿求你。”
“那还用等到晚上?您着急吗?要是着急,我现在就过去。”
“不急,你等晚上收摊再来就行。这么多年,四婶从没求过你一回,这次,是四婶真心实意求你。”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样,我现在就关门,今天猪肉不卖了,我这就过去找您。”
“好嘞,孩子,那你过来吧。”四婶挂了电话。
冷三朝着隔壁卖鱼的摊位喊道:“赵寡妇!”
“哎,三哥。”
“你来帮我盯一下摊子,今天卖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行行行。”
说完,冷三骑上摩托,一路往村子赶。
四婶人心地很好,小时候没少接济冷三。冷三已经两三年没来四婶家了,不是感情生疏。自从四叔走后,四婶就不爱与人来往。
四婶家离冷家不远,顺着村里的小路一直往北骑,走到村子中段,就是两间小平房,带着个小院。冷三把摩托停在门口,抬手敲大门。
“当当当。”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是我,冷三,四婶给我打的电话。我到门口了。”
门一开,一个姑娘朝他招了招手。
“三哥。”
冷三抬眼一看,姑娘看着二十四五岁,个子很高,模样清秀,身形匀称。
“这是……我都不敢认了。”
“三哥,我是小曼。”
“哦,是四婶家的小曼,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学跳舞吗,回来了?”
“回来了,三哥,快进屋。”
小曼十分热情,把他让进屋里,又给他拿水,又端来水果。
冷三抬眼看向炕里,四婶趴在炕上,身下垫着好几层被褥。老太太六十多岁,腿脚瘫痪,没有自理能力,行动很不方便。
“三儿来了。”
“四婶,您这是怎么了,趴在被褥上干什么?”
“孩子,实话跟你说,我瘫痪了,腿没有知觉。大夫让我趴着,把腿垫高一点,促进血液流通。”
“好几年没过来了,四婶,您身体就这样了?”
“不行了,估摸着也就还能撑两年。”
“怎么会这么严重,之前不就只是瘫着吗?”
四婶说道:“小曼,给你三哥拿点吃的,饼干拿过来。”
“不用拿了,小妹,不用忙活。四婶,接到您电话,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到底是什么事?”
“你还认四婶吗?”
“这话说的,什么时候我都认。就算四叔不在了,我也认。您记住,哪怕以后您不在了,小曼也是我小妹,有任何需要,直接去我猪肉铺子,拿二斤猪肉不用给钱,我跟店里的人打好招呼。”
“咱们娘俩不说这些客套话。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方便不方便的,看是什么事。”
“四婶想找你借点钱。”
“借多少?”
四婶伸出两根手指:“借两万。”
“拿钱做什么?”
“你小妹争气,学了这么多年跳舞,考上剧院了。”
小曼原本坐在炕边,这时站起身来。
“三哥,我考上咱们一家剧院了,还有学费和别的杂项费用要交。”
“这点事,两万而已。我给你拿三万,不用还了,就当我给你的。”
“不行不行,四婶得还你。”
“四婶,您常年在炕上躺着,拿什么还我?”
“小曼以后能还。另外,三儿,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借钱归借钱,好借好还。我想着,你人脉广,能不能帮个忙?我出门不方便,左邻右舍我也找不到旁人,咱们这么多年相熟。算四婶求你,看在你四叔的情分上,能不能送小曼一趟?她一个姑娘自己出门,我放心不下。”
“往哪送?”
“三哥,我要去长沙。”
“去那边干什么,比赛吗?”
“不是比赛,是剧院的集体演出。我已经考进剧院了,这次跟着剧院过去。我跟我妈说,我自己去就行,她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大人了,还能走丢不成?您就是想太多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哪儿没去过,该让孩子锻炼锻炼。”
“我们这个是当地最大的剧院,那边还有不少小剧场,过去要待一阵子。”
“那这样吧,我送你,我陪你一起去。”冷三转头看向四婶,“行吗四婶?我送小妹过去,您把心放肚子里。正好我在那边也认识朋友,顺路还能陪着她转转。到了长沙,我把我认识的朋友介绍给她,以后那边有什么事,也好有人照应。”
“三哥,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咱们之间不用讲这些。我送她过去,安顿好我就回来。您别担心,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三啊,婶没法起身送你,这事就费心你了。”
“哪天走?”
“后天吧。”
“后天一早,我买机票,我送她。”
“行,那我先走了,您好好歇着。小妹,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好。”
“没坐过飞机吧?”
“没有,三哥,连机场在哪都不知道。”
“没事,到时候我陪着你。”
冷三跟四婶道别,离开了村子。这人嘴上说话直,但是心肠不坏。接下来两天,冷三没有特意给王平河打电话,他知道王平河平日里到处奔波,事情繁多,没必要特意打扰。他心里打算,到时候看情况,碰上了就坐一会儿,碰不上就直接回来。
济南到长沙,说远不远,却也要跨上好几个省份,算得上出远门。回到家里,冷三打开衣柜翻找衣服,他母亲问他。
“要去哪,出远门?”
“嗯。”
“没有像样的衣服,你爸去年那件西服还在,你穿上那个就行。”
“也行。”
冷三把西服取了下来,穿在身上。
旁边的瞎子二哥说:“行,老三,你就听你二哥的,这件衣服穿上,体面不少。”
冷三一听:“你能看见啊?”
“老三说话真扎人心。”
冷三又自己搭配了别的衣物。整套下来,身上的衣服得有十来种颜色了。冷三也不在乎,只要自己舒服就行了。
第三天一早五点,冷三就到了小曼家。一进门,看见四婶还趴在炕上。
“四婶。”
“哎呀,三啊。”
“你没睡着?”
“没有,我一宿没怎么睡,一直等着你。”
“四婶,你就一直这么趴着等我?”
“孩子,你都这么大了,说话也过过脑子,我哪能趴在这里熬一宿等你?”
“行了,咱不说这个,我带小曼走了,机票已经买好。答应你的三万块钱,我肯定给到。我先走了。”
四婶招呼道:“小曼,路上听你三哥的话,凡事听三哥安排,别不懂事。”
“妈,你放心。等安顿好,我就给你报平安,你不用惦记我,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从家里出来,打车去往机场。
买票的时候,售票的问他选哪种,他看着两个价格,有点纳闷。
“怎么还有两个价钱?”
“一个头等舱,一个经济舱。”
“不都是坐一架飞机飞过去?难道坐前面还能比我先到?”
“都是同一班飞机,只是前面位置宽敞些。”
“那没必要,差价这么多,我还以为能早到两个小时呢,用不着。”
冷三的想法很简单,哪个便宜买哪个,能平安到地方就行。就这样,他和小曼一起登上了飞机。
冷三问:“没坐过吧?”
“没坐过,三哥,我很少出远门,这些年哪儿都没去过。”
“那边城市很繁华。渴不渴?”
“有点渴。”
冷三扬声招呼空乘:“服务员!”
旁边的空姐走过来。
“先生,您好。”
“给我来两瓶啤酒,给她拿一杯果汁。”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叫法称呼,并非有意不敬,东西递过来,他也会好好说谢谢。
飞机起飞,一路飞到长沙落地。两人下飞机之后打车,冷三拿着写有地址的纸条,让司机按地址开。地方在长沙北区,还要再往北走一段,不在市中心。远远看去,大剧院修建得十分气派。
到了剧院门口,冷三找到门卫,把情况说了一遍。
门卫帮忙联系,二十分钟之后,有人出来接他们进到院里。
“是这样,你们先找地方住几天,学员宿舍还在装修,床铺这些设施还没配齐。等演出结束,宿舍差不多就能收拾妥当。”
冷三听完,转头对小曼说:“那走,我带你去找酒店。”
这次招考进来的不止小曼一个,一共有四十多个学员,大多二十出头,有的是刚从艺校毕业,有的是大学毕业过来的。门卫好心提醒,离剧院不远有一家酒店,这批新来的学员大多都住在那里。
两人到了酒店,酒店不算大,消费不高,环境干净,离剧院也近。开好房间安顿妥当,酒店里已经能见到不少同期学员。小曼人缘不错,和同龄的学员们聊得来。反观冷三,在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别的学员,就算家离得远,家里也都是开车送过来的,酒店门口停着宾利、奔驰、宝马,最差的也是奥迪。
剧院这边安排了聚餐,在宴会厅,所有新学员和陪同的家属都要参加,剧院的副经理负责统筹学员,准备演出。
冷三跟着小曼走进宴会厅,坐在小曼身旁。放眼望去,来的家属家境普遍很好,学艺术、学舞蹈,本来就需要不错的条件支撑,这是实话。当然,也有少数人,是完全靠着自身过硬的实力走出来的。
这一桌一共六个学员,连同家属,坐了十二个人。小曼旁边一个女孩侧过头看向她。
“小曼,这是你爸爸?”
“不是,这是我三哥。”
“三哥,你好。来,喝一口?”
“不了,我不会喝酒。”
“我们是同学,一起考进来的。”
“挺好,挺好。”
“小妹,这些都是跟你一批考进来的?”
“对,都是一起过来的。”
宴会厅里搭了个小小的舞台,剧院副院长穿着正装,拿着话筒讲话。
“尊敬的家长,亲爱的同学们,我姓许,是剧院的副院长。你们的排练、演出相关的事宜由我负责……”
冷三抱着胳膊在下面看着,心里觉得这人很有水平。台上还陆续邀请一些学员的家长上台发言,不少家长都有着不错的身份背景。
小曼不一样,她算是寒门里走出来的好苗子,纯靠天赋和实力考进来,她母亲行动不便,家里没有依靠,剧院直接定了她做领舞,足以看出她的天赋出众。
等家属发言环节差不多结束,台上有人喊:“咱们的领舞,小曼!”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小曼站起身,看得出来,小姑娘年纪不大,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上台之后微微有些拘谨。话筒递到她手里,副院长开口说道:
“别的学员能来到我们剧院,可以说是学员的荣幸,但小曼能来,是我们剧院的荣幸,多少年都遇不到这样的好苗子。来讲两句。”
小曼简单说了几句,感谢栽培,也说自己会好好努力,认真完成演出。冷三在台下使劲鼓掌。
这时副院长看向台下:“这位是小曼的家长吧?”
“对,我是她三哥,陪她过来的。”
“来来来,上台讲两句,跟大家分享分享,这孩子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台下掌声响了起来,冷三走上台。他身高不到一米七,身上那件借来的西服快盖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新买的板鞋,小白鞋的鞋边雪白雪白,在他眼里,干净就是体面好看。
冷三拿起话筒开口:“在座的各位,大家好。我是剧院副院长口中这个好孩子的三哥,她是我四婶家的姑娘。我平时就是做猪肉买卖的,外面认识不少朋友,也好喝点酒。昨天我四婶给我打电话,说孩子考上剧院了,跟我借三万块钱。我一听这是好事,直接跟她说,这钱不用还,就当给孩子用来学东西、好好培养她了。”
这一番话一说出口,台上台下全都愣住了。冷三哪里懂这些场面话,他只觉得,拿出三万块钱不要回报,就是在好好栽培小曼。
副院长连忙打圆场:“感谢三哥,掌声欢送。”
冷三回到座位。他看得明白,在场不少人眼神里都带着轻视,甚至把他当成笑话,这些家境优渥的家属,打心底里没看得起他。
冷三说:“小曼,这帮人是不是看不起咱们?是不是三哥刚刚的话,给你丢人了?我看那个戴眼镜的,在底下咧嘴笑话咱们。小妹,要不我过去给他两巴掌。”
“三哥,别这样,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随他们去。”
冷三把准备好的三万块钱递给小曼。
“小妹,这钱给你。我就不继续在这儿陪着你了,酒店房间我已经帮你开好,付了半个月的房费。之后手头钱要是不够,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的大事我办不了,十万八万的,我拿得出来,咱们是同乡。我先走了。”
“三哥,你别这么说。”
“三哥觉得刚刚给你丢人了。我走了。”
“三哥,你要是走,我跟你一起走。他们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他们家里条件好又怎么样,论跳舞,谁能比得过我?最后领舞的是我。你要是走,我也不在这儿待了。我妈来不了,是你送我过来,钱也是你帮我的。你走,我就跟你一起走。”
“小妹,你这……行,我不走了。”冷三心里一软,重新坐下,“我就是怕拖累你,让别人笑话你。我不走。”
“三哥,咱们踏踏实实坐着。我也饿了,你也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夹菜。”
小曼一边说着,一边给冷三夹菜,小姑娘心性刚强,很懂事。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副院长一桌一桌过来敬酒,优先找那些有身份的家属。走到冷三这一桌的时候,他端着酒杯看向冷三。
“你是小曼的三哥对吧?怎么不喝点?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支持孩子。”
“不喝了,我喝不了多少。”
“老弟,跟你多说一句,我快五十了。这种场合不一样,下次再来,穿得整齐一点。你这身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卖猪肉的。”
小曼当即站起身,看向副院长。
“就是卖猪肉的又怎么样?我哥就是卖猪肉的,妨碍我拿冠军了吗?轮得到你来瞧不起我们?我大不了不在这儿待!”
“孩子,你哥没喝酒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提一句建议,不愿意听就算了,坐下吧。”
两人正争执的时候,宴会厅门口走进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西服,不是那种特别正式的正装,是那个年代常见的西服外套配夹克的样式。领头的四十多岁。
副院长连忙转头迎上去:“坤哥。”
老坤抬手示意他不用起身,语气带着火气:“老许。”
“哎,坤哥,您坐,别急。”
“这两天要办演出,场地都布置好了?我刚才去广场那边看了,架子搭得不小,现场要安排不少人手吧?”
“是啊坤哥,我本来打算跟您说,这两天一忙就忘了。”
“忘了没关系,别人跟我说你在这儿,我特意过来,把场地费用交一下。是你办,还是你们负责人老张过来?”
“坤哥,上回不是已经交过费用了吗?”
“你上周吃过饭,这周就不用吃了?前天去过厕所,今天就不用去了?演出是昨天办完今天就不用办了?我实话跟你说,我已经派人去场地那边了,再不交钱,架子当场拆掉。那边等着我消息,你要么联系老张,要么你把钱交了。交完正常办,不交立刻拆。你好好想想,我就在这儿等着不走。”
老坤说完话,转头往旁边一站。几个家境不错、有门路的学员家长纷纷围上来。自家孩子以后要在剧院发展,大家都想搭把手,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对方多照顾孩子。
“坤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帮着找找熟人。”
“场地这块归我管,我来问问。”
有好几个家长轮番打电话托关系,折腾半天,谁都没能说动老坤。
宴会厅里别的桌子都有人,唯独冷三和小曼这一桌空着大半。老坤抬手指了指其他人:“你们都上旁边坐去。”
四个人直接走到冷三这一桌,拉开椅子,在他俩对面坐下。冷三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看什么?不愿意在这儿坐就滚。”
“我没招你没惹你,好好说话就行,上来张口就骂人是什么道理?”
“跟我还挺能犟嘴。”
另一边,副院长老许还在和一众家长商量找人说情,可谁都没有门路。老许垂着头一筹莫展。老坤做这行很久,收费是看场地规模来定的,小场地收二三十万,大场地收五十、一百万,有名气的歌手过来,收一两百、三百万都有。不给钱,他真敢带人把现场砸了。
“坤哥,您看这样行不行,费用我给您,您说要多少?”
“场地最少八十万。”
“我们就是学员内部演出,票都卖不出去,拿不出这么多。”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不给钱,演出办不成。我人都带到这儿了,八十万拿来,今天就能正常办。拿不出来,我马上安排人拆舞台架子。”
冷三拉起小曼,打算起身离开。
老坤开口喝住:“谁让你走的?回来!”
冷三停下脚步:“哥们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进屋就带着一股子瞧不起人的劲儿,现在还拦着我不让走?”
“我没让你走,回来坐着,听明白没有?”
副院长老许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全场的家长全都转头望过来,老坤就是拿冷三立威,摆明了告诉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得听话。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盯着,等着看冲突起来。
小曼悄悄拉了拉冷三的胳膊:“三哥。”
冷三甩开她的手:“别拉我。今天我就不坐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一屋子人全都拿我当软柿子,没人看得起我。刚才上台,我说拿出三万块给小曼,不用她还,底下一堆人偷偷笑话,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还有你,副院长,模样还不如我摊上的猪头肉顺眼!我个子矮就活该被人轻视?拿我不当人是吗?”
老坤猛地站起身:“你吵吵什么?”
“我吵吵又怎么样?不就是欺负我好拿捏?”
“个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信不信我收拾你?去,到车上把家伙拿过来。”
“你不用叫人。实话告诉你,我斜挎包没带在身上,要是包在,你们四个,我全都给你们撂桌子底下,我就不姓冷。我也不想刻意装厉害,但我真能找人来收拾你,你信不信?我就是卖猪肉的,卖猪肉的怎么了?你敢让我打电话叫人吗?不就是在本地有点势力?”
“小子,你尽管叫人,我倒要看看你能找来谁。”
“你等着。”
“三哥,别……”小曼想拦,冷三抬手拦住她,拨通了电话。
“平哥,是我,冷三。”
“冷三,又喝多了?”
“我没喝酒,晚上就喝了点果汁。我现在在长沙。有人欺负我,拦着我不让走,还要动手,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真的假的?”
“我还能跟你撒谎吗,平哥?”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记住,不许服软。”
“行,我等你。”冷三挂了电话。
老坤眯着眼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找的谁?说说,在本地,你叫来的是谁?”
冷三说:“王平河,怎么?”
老坤脸色骤然一变:“文玩街那个王平河?”
冷三说:“知道就好。有种别走,在这儿等一会儿。”
老坤往前凑了凑,语气一下子缓和下来:“哥们,认识一下,我叫老坤。听你这话,你姓冷?兄弟,你先坐。刚才是我语气不好,说话怠慢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咱们之间没有别的过节。”
老坤转头冲着副院长厉声喝道:“老许,你滚一边去,到旁边待着去!”
老许被骂得一愣,半句都不敢顶嘴,他本来就惧怕老坤,只能乖乖退到一旁。
老坤把老许撵开,又好言劝着冷三坐下,转头招呼小曼:“小姑娘,你也坐。”
老坤对着冷三说:“兄弟,我是老坤,就在本地讨生活。说实话,刚才是我不知道你和平哥有交情。”
冷三说:“他是我哥们”
老坤连忙赔笑:“实在对不住,兄弟,我跟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你给平哥打个电话,叫他不用过来了,没必要跑这一趟。平哥这个人我也听说过,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服了,兄弟,别跟我一般见识,行吗?”
世间不少人都是这般势利,看人下菜碟。瞧见你有靠山有分量,一言一行都捧着;正所谓人穷衣服破,说啥都是错。
一转眼,冷三成了席间被客气对待的人,一屋子人都换了一副态度,就连老许也不敢再有半分轻视。冷三自己都没料到,心里又惊又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曼站在边上,只觉得心里畅快,脸上也有了光彩。
冷三看着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老坤。
“怎么的,你认识他呀?”
老坤说:“哥们,我实话实说,我在本地虽说混社会的,但是我跟王平河比差不少。有一说一,人家确实厉害,我不是对手。人家办出来的那些事,我听着都心里发怵,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拿什么跟人家比?”
老坤接着说:“哥们,我给你赔个不是,刚才是我说话不对,行不行?我刚才跟你俩大喊大叫,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是放屁,好不好?你要是真较真,我就完了。这样,我不知道你跟姓许的是什么关系,这场的费用我给他免了,看在你哥们的面子上,费用直接免掉。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别让他过来了。”
冷三说:“费用不用免,该怎么收就怎么收。哥们我也是走社会这条路的,虽说我是卖猪肉的,但办事绝对不差规矩,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了。你就靠这个营生,我不能断你的财路,更不能借着我哥们的名头去蹭人情。我问问,看他到哪了。”
老坤说:“你一定劝他回去,千万别让他过来。我听说过他的性子,一旦进门,说动手就动手,咱们这几个虾兵蟹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冷三掏出电话拨了过去:“平哥。”
“别着急。”电话那头王平河说道,“我十分钟就到,还差三个交通岗,拐过去就到了。”
冷三连忙说道:“哥,你听我说,进门先别动手。这边这位坤哥,我俩聊开了,彼此都挺投缘,你别冲动。等你到了,我跟你细说。”
王平河问:“刚才他不是跟你耍横吗?是他逼着你这么说的?”
冷三说:“没有没有哥,你到了我再跟你慢慢讲。”
冷三挂了电话,转头对老坤说:“他已经在路上了,我没法让他回去。你不用害怕,等会儿我出去跟他说清楚。费用该怎么收还怎么收。”
说完,冷三抬腿往门口走,等着王平河。屋里留下老坤的三个兄弟,老许凑了上来。
老坤对着老许呵斥一声:“滚,谁叫你过来的?滚回去!”
老许不敢吭声,蔫蔫地退到一旁。
十来分钟过后,王平河一行人到了门口。来的人不多,跟他一起的有小军子、小亮子、二红,还有大歪、二歪几个人,加在一起不到十个,三台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
冷三迎上去,伸手和王平河握了握:“哥。”
冷三侧身介绍:“这是我四婶家的妹妹,小曼。”
小曼轻声打招呼:“平哥,你好。”
王平河伸手和小曼握了一下:“你好。”
他打量小曼两眼,姑娘长得漂亮,身形模样都不错,就是穿搭朴素了些。
冷三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给王平河听。
王平河听完,看向冷三:“出事了怎么不联系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哪能让你在这儿受别人白眼?”
冷三说:“不想麻烦你。”
王平河眉头一皱:“少来这套,跟我整这些虚的。”
平哥又接着说:“我跟你说多少回了,看上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买。你自己不会搭衣服,我帮你挑。不想被人瞧不起,就好好收拾收拾。你看看你今天这身,两只袜子颜色不一样,鞋带都不是一个色。冷三,我这当哥的才说你两句,哪有这么穿的,像样吗?”
冷三笑了笑:“不说这个了,进屋吧,人都在里面等你。坤哥这人还行,对我挺客气,看得出来他也怕你。”
王平河问:“里面那些人都在?”
冷三点头:“都在。”
“走。”
王平河一摆手,一行人往屋里走。王平河身上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不是靠贵衣服堆出来的,不是说一件衣服几十万才有这个劲头。
他脑袋圆圆的,留着寸头,两侧剃得发青,身上一件立领小夹克,看着干练利落。皮肤是那种沉实的黝黑,不像小军子黑得发亮,骨子里带着一股桀骜的痞气。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身上都透着一股慑人的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是道上混的。一个人的精气神全在眼睛里,王平河眼底带着光,藏着一股煞气。
老坤连忙起身迎上来,陪着笑脸:“哎呀,平哥。”
王平河背着手,静静看着他,冷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握手。
冷三介绍:“平哥,这位就是刚才跟我起争执的老坤。”
老坤赶忙赔笑:“平哥你好你好,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千万别往心里去。刚才就是一场误会,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兄弟。这样,咱们不在这儿聊了,换个地方,我请大伙吃饭。”
王平河说:“不用,我来安排,我请客。”
王平河扫了他一眼,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屋子。
自从王平河把老八的舞厅彻底掀翻之后,他的名气更大了。老八当年是四十多岁这一辈里拔尖的人物,在圈子里算得上一号人,最后连他干爹的场子都保不住,这件事传开,王平河的名号就更响了。
一屋子人全都安安静静看着,不少听过他名头的,大气都不敢喘。
老坤开口:“平哥,我先说一句。论年纪,我或许比你大一点,但这个咱们不提。孩子小曼在这儿,这片场地归我管,我说不让办,这场演出就办不成。今天这笔费用我直接免了,让孩子在这儿有面子。”
往后小曼要是留在这个剧院上班,人心都是现实的,尤其是姓许的,平日里眼高于顶,有今天这件事在,以后绝对不敢怠慢小曼,会好好关照她。这份面子,算是我送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不用平哥记我的人情。咱们头一回见面,我也拿不出别的东西,就做这点力所能及的事。人家心里怕你,但是也敬重你。有的人就不懂这个道理,别人服软、敬着你,你还得步步紧逼,赶尽杀绝,那就太不地道了。
说实话,真要是那样,所有人都会看不惯,一起跟你翻脸。做人得识抬举,人家捧着你,你不能不知好歹,得寸进尺,那就是不识时务。
王平河神色诚恳,看向老坤开口:“行,坤哥,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实话跟你讲,冷三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俩是生死弟兄,有我就有他,有他就有我。今天你能这么懂事,我心里都记着,谁帮咱们,咱们心里清清楚楚。这样,咱们一起吃顿饭。”
老坤应声:“楼上环境就不错,旁边正好有小包厢。平哥,这酒店老板得给我面子,今天这顿必须我来安排。我家就在这附近,你到了我的地界,你先带兄弟们过去,我留下来跟老许交代几句,再跟小曼说两句话随后就到,这里面的事我都明白。”
王平河点了点头:“好,坤哥。多余的话不讲,心里有数,往后路还长,咱们事上见。”
老坤转头冲手下一挥手:“你们几个,领着平哥他们先去包厢。”又转向王平河,“平哥,隔壁那间,他家菜味道很不错。”
“行,走吧。”
王平河抬手拍了拍冷三,喊了一声三哥。老坤看向小曼:“孩子,你跟我过来。”
小曼跟在一旁,神色拘谨。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江湖上的人,心里难免忐忑。
八九十年代的江湖人,讲究的是义气,看重人情世故。那时候认的是一个人的人品口碑,有没有钱、势力大不大不重要,交的是这个人本身。就算你名头再响,我不想给你面子,事情就办不成;换作一个普通人找到我,我愿意成全,就愿意出手帮一把,送一份人情。
这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风骨,后来慢慢就变了。世道慢慢向钱看,这份义气也就少见了,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味道。那时候大家看重名声,缘由就在这里。
老坤领着小曼往前走,小曼已经二十多岁,老坤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伸手去拉她,只让她跟在身后。一行人走到方才那些家境优渥的家长面前。
老坤开口问道:“我听说这孩子是冠军,考进你们这里的?”
许副院长连忙陪着笑脸应答:“是是是,以后我们重点培养,基本上就是舞蹈队里面的骨干了。”
老坤抬眼看向老许,语气冷了下来:“姓许的,我跟你说清楚,今天我全是冲着这孩子。不然八十万场地费一分不能少,我直接把场子给你掀了,你该清楚我的本事。”
老许连忙点头:“我知道,坤哥,我哪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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