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赶碳号科技
一起索赔金额过亿的诉状,让天能股份供货的铅炭储能标杆项目陷入一场危机。
根据上市公司经纬股份公告,国家电投旗下电投浙储(长兴)智慧能源有限公司,以“电池设备质量存在问题、性能不符合合同要求”为由,将“和平共储”一期EPC联合体告上法庭,索赔暂计10308.43万元,涉及放电量损失、更换电池损失及相关费用。目前此案已立案,尚未开庭。
天能股份2023年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显示,这座号称“全球最大铅炭储能电站”的项目,采用的正是天能股份的铅炭电池。
此事并非个案,已经发酵并牵出其它铅碳储能项目。根据经纬股份披露的另一宗亿元级储能索赔纠纷,同样涉及太湖能谷、鸿晟电力和电池质量争议。
除了以上这两宗诉讼之外,还有一批类似的铅碳储能电站,均已被列入拆解处置范围。铅炭储能过去几年来积累的一系列问题,正浮出水面!
01
“世界最大”,曾是天能股份骄傲
长兴,既是天能股份的大本营,也是我国重要的铅蓄电池产业基地。
“和平共储”项目就落位在这里,这其中既有产业基础,也有地方的期待。制造、回收、储能运营由此连接在一起,铅炭电池一度成为传统铅电产业打开新市场空间的重要机遇。
据了解,该项目由国家电投体系企业与太湖能谷共同投资。项目整体规划超1GWh,约1061.69MWh,其中一期477.76MWh,二期583.93MWh,国家电投集团浙江新能源有限公司、安徽吉电新能源有限公司、太湖能谷分别出资50%、40%、10%。
天能股份对这座电站非常重视。
2023年3月,天能官网专门介绍“和平共储”项目,并强调铅碳电池的安全性、寿命、液冷和回收价值。此后,天能股份还将该项目写入2024年年报,作为公司铅碳储能业务的重要成果。
这对一家长期以电动轻型车铅酸电池见长的企业来说,“世界最大铅炭储能电站”无疑是其通往全新应用场景的一张名片。
在此基础上,2022年12月,天能股份与太湖能谷还签订战略采购合作协议,提出未来三年,太湖能谷实施的储能项目将采用天能铅炭电芯,总量不低于30GWh。其中,为天能生产基地配套建设的储能电站不超过3GWh。
天能的电芯从此有了新出路,天能的工厂可以节约电费,项目公司可以分享峰谷电价差,退役下来的铅碳电池还能回收。铅炭储能,一时间“钱景”无限。
然而,今天,这个最重要的样板工程,现在却出了大麻烦:
国家电投旗下电投浙储(长兴)智慧能源有限公司,以“电池设备质量存在问题、性能不符合合同要求”为由,将“和平共储”一期EPC联合体告上法庭,索赔暂计10308.43万元,涉及放电量损失、更换电池损失及相关费用。
天能未来将要面对的,既有具体供货和质保问题,也有客户对其他铅炭项目寿命、效率和回报的重新审视。
关于这个项目的更多信息,赶碳号进一步深入了解如下:
第一,一期项目究竟投资了多少钱。
东吴证券2022年12月周报记录,“和平共储”EPC项目规模为45.36MW/478MWh,金额约100859.9万元。储能联盟后续回溯资料,也记载了约10.09亿元的候选公示报价。
第二,二期究竟建到了哪里。
2023年7月的现场报道显示,明确当时一期已经并网;同年12月的新华财经采访显示,二期项目正在筹建。2024年湖州市政府的碳达峰试点实施方案中,也专门提到继续推进该项目建设。
至于这高达1GWh的“和平共储”项目整体投资,在部分报道中显示为16亿元,早期项目介绍则为约10亿元。
赶碳号判断,一期已经出了大问题,二期显然也已经搞不下去了——除非更换锂电或钠电。
02
两宗亿元诉讼,针对同一个焦点:电池
“和平共储”案中,业主提出的最直接诉求,就是赔钱、换电池。
这两个要求,已经把这个大项目的经营困境说得很明白。
少放出去的电,对应少收的电费;提前更换的电池,对应新增支出。两笔钱同时发生,都会将原来测算的投资回报打乱。
以上两案诉讼请求合计约2.03亿元。
另一宗案件的电芯究竟是谁的呢?难道也是天能股份的吗?
赶碳号沿年度框架招标、项目备案和后续运维资料继续追查。电投能谷参与的哲丰、盈昌等项目有公开记录,哲丰项目也已在2024年并网投产。但现有材料尚不能把某一座电站、某一个电芯品牌与该宗诉讼完整对应。
虽然没有结果,但这项核查非常重要,因为会直接关系到责任的判断。若两案电芯同源,应重点排查产品批次、衰减规律及供货承诺;若电芯来自不同厂家,调查就更应追问共同集成、管理方案与运行工况。太湖能谷在两案中都承担重要职责,其设备采购、系统配置和运行管理,也应一并查清。
两案已经提供了一个值得重视的共同点:业主都把电池质量列为追责理由,且都要求联合体承担责任。
11月17日,经纬股份进一步说明,鸿晟电力仅承担“和平共储”交流电网侧电气设计,没有参与设备选型和直流接线设计。公司还称,根据原告诉讼材料,太湖能谷已在往来文件中表示,相关电池问题由其负责并承担相关损失。
赶碳号判断,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应当落在电池系统的实际表现上。
电芯本身衰减过快,充放电参数与电池特性不匹配,温控和均衡失效,实际工况超出原设计边界,都会影响电站性能。还有一种情况更值得警惕:产品能够达到出厂指标,项目收益测算却对寿命和效率作了过高估计。
对业主而言,最后体现出来的都是放电不够、钱收不回、设备要被迫更换。对供应链而言,责任却可能分别对应制造、集成、设计和运营环节。
这也解释了业主为什么先会发起对EPC联合体的诉讼。业主购买的是一座达到合同要求的电站。总包内部怎样采购、分工、运维,需要由合同和证据继续往下追责。
更何况,“和平共储”的合作关系原本相当紧密:
天能在长兴,业主在长兴,太湖能谷也是当地储能产业的重要参与者。太湖能谷还持有项目公司10%的股权。如今,项目公司将自己的股东之一告上了法庭。
赶碳号推测,各方在整改、换电或损失分担上,已经存在难以通过日常协商解决的分歧。“和平共储”项目的各方,如今已经很难和平共处了。
03
天能股份究竟下了多少注
天能的铅炭储能业务,早已不再局限于一个示范电站项目。
赶碳号将公开材料中的项目逐项去重,整理出7个天能已披露参与的铅炭案例。其中,雉城与金陵变属于同一项目。
上表内按最近取得的公开记录标注年份;雉城的建设容量、可调度容量及改造目标分别列示。资料来自天能年报、企业项目介绍及同期报道。
这张表说明,天能在铅炭储能上的投入和市场推广,已经持续多年。“和平共储”也曾被放在这一系列项目中最醒目的位置。
关于铅碳电池,天能当初披露过30GWh合作框架,也主动介绍过项目成绩。今天,业主提出亿元索赔,作为上市公司,同样有必要向投资者说明:是否收到质量异议,是否参与检测和整改,是否需要更换产品,以及是否存在追偿、货款回收的风险等等。
当然,天能最终会否承担连带责任,还要看合同约定与法院最终裁定。
赶碳号认为,天能股份应该尽快公开供货技术协议、质量检测结论和整改安排。如果问题集中在某一批产品,就应该向市场说明相关批次和影响范围;如果涉及同类系统的适配与运行,则需要扩大排查范围。
04
铅炭储能,麻烦已久
只盯着经纬股份身上的这两宗官司,还不足以看清铅碳储能这门生意。
南都电源2022年披露的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提供了更直接的参照。
报告涉及17座拟拆解处置的铅炭储能电站。南都运维、工程交付、集成设计和质量等部门联合出具技术鉴定,认为这批电站在电池一致性、剩余容量方面均落后于当时的企业标准。南都同期的处置公告进一步说明,比较对象是公司当时的锂电技术标准。技术路线变化、客户定制和搬迁难度,也影响这些资产继续使用或转让。
这批资产并非只有一个站点。评估报告逐项列出了站名和建成日期,以下为其中6个案例:
上述6项均属于这批17站处置范围。评估报告还提示,部分储能合同尚未到期,提前报废可能会产生违约支出。
这份材料把问题的焦点直接指向电池一致性、剩余容量和资产剩余价值。处置公告还预计,此次处置将减少2022年归母净利润约3.20亿元。
赶碳号认为,相关案例足以提醒全行业:对于目前所有铅炭储能项目的风险排查,应当针对电池和系统,而不只是EPC合同。
与此同时,目前仍有铅炭项目在继续建设。我们只有把存量退出和新增投资放在一起,才能看清今天整个行业的全貌:
本轮清单共列出15个国内具名项目、1个通信站点项目群,另有南都17座拟处置电站和1项海外示范。
表中最值得关注的当属天津泰达。
其2025年铅炭系统采购文件显示,明确将投运后第五年末、第十年末更换铅炭电池单体及附件,以及拆装、重新调试纳入供货范围。
这是一条务实的合同安排。
电站可以计划运行较长时间,中间需要更换电池,费用就应提前算进报价。由谁出钱、何时换、换到什么标准,约定得越清楚,后面的争议就会越少。
赶碳号判断,铅炭储能有些项目的症结,很可能出在收益测算过于乐观:寿命取了最为理想化的数字,效率采用了最理想工况,回收残值算得太足,更换和停运成本却又预留得不够。
在这方面,美国有一些做法值得我们借鉴。比如,美国能源部介绍East Penn示范项目时,明确其主要调频工况把荷电状态控制在30%至70%,最大放电深度40%。这样的运行条件,与每天深度充放电赚取峰谷价差,并不相同。循环寿命数字只有带上温度、倍率、放电深度和寿命终点时,才有比较意义。
铅碳储能难成主流已是定局。
国家能源局披露,截至2025年底,锂离子电池已占我国新型储能装机的96.1%。彭博新能源财经的2025年调查显示,固定式储能电池包均价同比下降45%,降至70美元/kWh。
当竞争对手的电池包价格一年时间又能下降近一半时,铅炭过去建立的低成本优势已不复存在。叠加钠电等路线推进产业化,新项目留给铅炭的利润空间,正在接受更严厉的检验。
赶碳号认为,铅碳储能技术路线眼下最大的压力,在于存量项目的风险处置。
一座电站有没有商业价值,最终要看它能持续放出多少电、赚回多少钱。所有关于“世界最大”、“长寿命”、“低成本”的宣传,到最后都要接受实践的检验,或者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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