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深圳前海,风云际会。
前海国际会议中心内,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进入第二天。峰会创办30年来首份以倡议形式呈现的成果文件——《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深圳倡议》正式发布。
把时钟拨回前一天。11月17日峰会开幕,来自21个APEC经济体和13个域外经济体的2000余位政商界代表齐聚于此,115家世界500强企业到场,一场高密度的“亚太群聊”就此开启。AI、机器人、出海,是会场里刷屏的三个高频词。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向百度创始人李彦宏抛出一问:“现在模型已经足够好了,还是我们需要更多科研AI?”李彦宏回应道,“AI擅长解决问题,但更关键的是提出问题、验证问题。”他认为,伴随AI具备自进化能力,未来或将在科学领域看到更多突破;小米董事长雷军则看好在手机和汽车领域,在未来几年里产生伟大的产品。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当场向优必选创始人周剑“喊话”:“你需要什么部件,我们就提供什么部件。”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的判断同样令人振奋:AI 与机器人产业的技术迭代速度,远比大众感知中更快。
会场热议的前沿方向,正在前海找到越来越多的落脚处。
就在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启幕的前一日,11月16日,南都记者沿着前海桂湾、前湾的岸线,走进逐际动力、“深港汇”双向总部基地和前海激浪湾区会客厅。一台会跳舞的机器人,一座“双总部”园区,一场把实验室搬进客厅的科技展。把这些所见所闻与会场里的思想交锋拼在一起,一幅图景逐渐清晰:会场里的“未来之问”,在前海的实验室、机房和海滨草坪上,已经有了正在“生长”的答案。
会跳舞,情商高:具身智能从前海“走”出去
“Oli,可以躺下吗?”
“躺下对我来说属于危险动作,目前暂时不支持。不过我可以坐下,或是为大家跳一支舞,请问您想看哪一个?”
在逐际动力全球总部体验中心,这台2025年中推出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一句“高情商”婉拒引得满场笑声。会跳舞是本事,懂分寸是修养,原来硅基躯壳里,也能生出几分“知进退”的体面。切换到英文,Oli同样应付自如。几位英国来宾请它介绍深圳,它说这座城市几十年间从小渔村长成全球科技创新枢纽,有人管它叫“硬件硅谷”。不远处,一台双足平台在全自主模式下识别地上的网球,走过去、蹲下、捡起;另一边,工作人员故意打乱收纳台上的物件,Oli凭实时视觉反馈调整动作,一件件归位。机器人进家门做家务的进度条正快速加载。
这家2022年成立的企业,研发人员占比超过七成,已完成从算力芯片、电子电气架构到具身大模型的全链路国产适配验证;自研的COSA人形大脑系统,完整实现了国内首个自主长程移动操作任务。刘博文介绍,今年公司本体交付已突破千台,过半交付在海外,产品进入全球30多个终端市场,覆盖多个APEC经济体。
产品远销海外,售后如何保障?“前海在这里试点了全国首个保税维修项目。听起来是基础服务,但对我们至关重要。”刘博文说,海外客户对售后和版本升级要求很高,在前海就近建一个低成本、高效率的服务节点,让“出得去”之后还能“管得好”。前海的保税政策理顺了出海的“物理链路”,跨越深圳湾的智力协同,则早已写进逐际动力的研发脉络:香港大学长聘教授潘佳是公司首席科学家,双方共建联合实验室,公司首个区域办公室设在香港。开源发布的大模型工程底座FluxVLA Engine,则让全球开发者都能在上面训练自己的VLA大模型。
“具身智能是几乎没有国界的技术合作载体。”刘博文说,包括亚马逊在内的海外头部企业正用他们的机器人本体验证自家AI技术,“如果没有实体机器人本体,很多AI技术只能停留在设想层面。”中国造本体,全球写算法,这或许就是新质生产力在开放语境下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把“制度差异”变成“制度优势”:深港汇里的双向奔赴
从逐际动力往前湾片区走,26栋低密独栋小楼掩映在绿地之间,这里就是“深港汇”双向总部基地。园区里,安防巡检、环境保洁的部分活计交给了机器人。
“深圳与香港同属一个国家,但分属不同法律体系、不同关税区、不同货币体系。”前海管理局港澳服务处处长王子忠一语道出园区的使命,“深港汇就是制度创新的集中试验平台。”
怎么试?答案是两组“四通”:资金通、数据通、人员通、物资通,让生产要素跨境流动更便捷;机制通、法治通、税制通、服务保障通,给企业兜住底。园区支持企业在深港两地设立有控股关系的“双总部”,用好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经过外部专家和香港特区政府引进重点企业办公室深度参与的六批次遴选,中电集团、TVB、Visa、中兴系统、黑芝麻智能等十余家企业已经入驻。
开放从数据破题。王子忠介绍,前海建成内地首个深港跨境数据验证平台,学历认证、医疗检测结果等数据实现跨境互认,并在香港试点成功的基础上拓展到新加坡、中国澳门等地;推动亚太数据互联互通的“促进APEC数据跨境流动合作中国中心”也已宣布落地前海。
合作则源远流长。以中电为例,早在1979年已开始向广东省供电,包括为蛇口工业区早期的开发建设提供支持,并在1985年与招商局签约,铺设海底电缆加强对蛇口的供电,并在同一年,中电与中国广核集团携手兴建中国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 ——大亚湾核电站,如今,粤港两地电网互联,可在有需要时互相提供紧急支持。
“我们就是要把‘制度差异’转化成‘制度优势’。”在王子忠看来,这块深港“试验田”,也能为亚太合作提供先行经验。
“三来一补”到“来数加工”
老深圳人对“来料加工”不陌生,这是特区起步时的看家本领。在深港汇,经纬辉开董事总经理兼中兴系统总裁周成栋给这门老手艺来了一次“版本升级”:“来数加工”。
“传统模式是把原材料运入国内加工,成品销往全球。”周成栋解释,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海外客户把数据业务需求传到前海,依托本地算力和模型完成清洗、运算、建模,再把数字化成果送出去。东南亚轨道交通的设备运维、故障监测数据传过来,分析研判结果传回去;有科技企业的短剧制作需求,也在这里完成视频加工。
数据出境,安全如何保障?企业代表介绍,机房全封闭建设,业务严格遵循国家数据安全相关法律法规,走完全套合规流程。这类模式还是新生事物,前海正是重要的试点区域。目前业务链路经由香港,已向互联网大厂、运营商、金融、教育等行业的海外客户提供服务。
今年初,集团整体落户前海,形成“前海内地总部+香港国际总部”的架构。2025年,经纬辉开总营收超37亿元,境外营收突破13亿元。周成栋说,入驻后国际业务、创新业务和人才集聚都“明显提速”,从香港出发辐射东南亚、中东、北非的项目,资金流转和合同落地效率都提高了。
一粒“芝麻”,敲开端侧AI的门
“芝麻开门” 是《一千零一夜》里开启宝藏的密钥,而黑芝麻智能想用一颗芯片敲开的,是具身智能与通用智能的大门。“‘黑’代表黑科技,‘芝麻’寓意始于微小起点,但有机会孕育庞大AI生态。”黑芝麻智能科技(新加坡)总经理徐劲博士这样解释公司名字。这家2016年成立的企业,2024年在港交所主板上市,2026年来到前海、落地深港双总部。
徐劲博士算了一笔账:2016年我国芯片进口金额超过石油,截至今年10月,集成电路相关进口规模已是石油进口的两倍左右。压力倒逼出一条“硬核”进阶路:从16纳米到7纳米,从国内首款量产跨域计算芯片平台武当C1200,到最高算力可达1000 TOPS的华山A2000芯片家族,黑芝麻智能正依托车规级芯片底座与SesameX具身智能计算平台,将高可靠算力从智能汽车延伸至智慧农业(如工业机器人)、四足机器人乃至通用人形机器人,全面驱动具身智能的‘大小脑’协同进化。
“人工智能绝不局限于汽车行业。”徐劲说。选择前海,看中的是这里作为国内国际双循环关键枢纽的定位,能把人才、产业、客户资源和完整产业生态聚到一起。
把实验室搬进客厅:前海激浪的“生活答卷”
当芯片与代码还在机房深处“隐身”运转,前海石公园旁的海边,早已铺开一场面向未来的“剧透”。取意“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湾区会客厅——前海激浪国庆期间正式投用,地上四层,朝海一面是约220平方米的光电玻璃幕墙:白天通透,可眺海湾;入夜放映科创影像,配上星空草坪,就是一块巨型背景屏。开放不久,已成市民游客的“打卡”新地标。
借盛会契机,以“智创未来美好生活”为主题的科技展在这里启幕,湾区87家企业带来154件展品。和常见的科技展不一样,这里每件展品都“有家可回”:客厅、厨房、诊室、车间、电网。“对很多人而言,人工智能还停留在新闻报道与实验室样品。”前海管理局科技创新处主任刘丹说,本次参展企业共同回答一个命题:把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科技创新的努力方向。
这个命题的答案,就写在一个个展台上。
是厨房里的早餐。“智厨”区,银河通用的Galbot G1现场做西式早餐,AI料理机器人则包揽了从备菜到出锅的全过程。
是诊室里的推拿。“智康”区,福田实验室与腾讯Robotics X联合研发的XLEO,能复现中医推拿手法。
是舞台上的默契。三台来自不同企业的机器人同台共舞,动作同步不靠预设程序,靠协同算法。
是琴键上的“共鸣”。廊道里,宝安企业五线宏音带来一台GRANMUS超级智能钢琴——无人自奏,琴身内藏88颗自研直线电机、200余颗传感器。音乐工程师李洁说,它不只复刻音高和力度,还要还原演奏家的情绪。为这次展会,团队准备了对应APEC 21个经济体的代表曲目,《东方之珠》《剪羊毛》轮番登场。一架西洋乐器,弹出亚太“大合唱”。
是草坪上的一杯奶茶。户外“智创畅行”草坪展区里,跨维智能的商业服务小站成了“人气担当”:两台“小维”机器人轮番制作精酿啤酒、冰淇淋和珍珠奶茶。不同饮品对应不同的设备接口与操作流程,“I've never seen a robot make bubble tea before. That's really cool!”一位此前从未尝过珍珠奶茶的外国游客连声称奇。一杯奶茶,成了一次小小的文化交流。
也是头顶的天空。京东飞狼L05复合翼无人机设计载重5公斤、航程40公里,可抵御6级大风,四轴八桨、双电池、双链路,还配了独立降落伞兜底。
还有芯片与车间。南区 “智创兴业” 里,云豹智能做出国内第一颗 400G 全功能国产化 DPU,专攻 AI 算力集群的互联;相邻展位上,墨影科技带来了已在精密制造、3C 电子与 AI 服务器 “黑灯工厂” 上岗的固定式双臂人形机器人。作为国内较早深耕工业具身智能底层操作系统的平台型企业,墨影科技的核心方向不是做单一的机器人 “功能机”,而是打造工业机器人领域的 “安卓系统”,用一套通用底座系统破解制造业机器人开发难、生态封闭、部署慢、复制成本高的行业痛点。
从“比邻”到“共行”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到了今天,不再只是诗人的想象。山海依旧在,但千年之后的“比邻”可以是一条跨境数据链路、一张保税维修单、一架往返深港的无人机。人与人的距离,可以被一条条航线、一项项技术、一次次合作重新丈量。
前海,正在为这句千年的诗,续写新的篇章。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潘莹瑜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刘有志
视频:刘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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