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学生问中国多发达?教授:不用去北上广,去新一线看看

阮氏琼在课上举手的时候,陶建安正在讲中国的区域经济差异。

“陶老师,来中国之前我叔叔跟我说,广州比河内领先二十年。我来南宁四个月了,觉得南宁跟河内差不多。中国到底有多发达?”

底下几个中国学生笑了。陶建安没笑。他把激光笔关了,往讲台上一靠。

“你叔叔说得对,也不全对。你想想,你在南宁待了四个月,除了学校、宿舍、万象城,你还去过哪儿?”

阮氏琼想了想。“朝阳广场算吗?”

“那不就是市中心吗?你从学校坐地铁过去,出了站逛商场,逛完坐地铁回来。你跟河内比的时候,是不是拿南宁的商场跟河内的商场比,拿南宁的地铁跟河内的摩托比?”

阮氏琼没说话。

陶建安把U盘拔了。“下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早上八点,陶建安开着他那辆七年车龄的宝骏730停在校门口。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中国学生,都是他带的研究生。阮氏琼拉开车门往后座一钻,旁边的女生黄丽婷给她递了瓶水。

“陶老师,咱们去哪儿?”

“武鸣。”

“武鸣是哪儿?”

“南宁下面一个区。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路,两边全是厂房。有做板材的,有做门业的,有做食品包装的。陶建安把车停在一个挂着“桂南农机”牌子的大院门口。

“下车。”

阮氏琼跟着进了车间。里头停着一排手扶拖拉机,几个工人正在给一台机器装轮胎。一个穿灰T恤的中年男人迎过来,陶建安跟他握了个手。

“老周,带学生来看看。”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领着他们往里走。车间不大,但东西堆得整齐。阮氏琼掏出手机拍了两张,老周看见了,笑着说:“小姑娘拍这个干啥,又不是什么高科技。”

“周叔,这些机器卖到哪儿啊?”阮氏琼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

“越南最多。还有柬埔寨、老挝、缅甸。一年走个五六千台吧。”

阮氏琼停了一下。“卖到越南?”

“对啊,你们那边水稻田多,小型农机正好用。河内那边好几个经销商从我这儿拿货。”

“便宜吗?”

“比你们本地组装的便宜两成。”老周指了指车间角落里堆着的发动机,“这些发动机从国内进的,我们自己造壳子做组装,成本压得下来。”

阮氏琼蹲下来看一台机器的铭牌,掏手机拍了张照。黄丽婷凑过来小声说:“你拍铭牌干什么?”

“回去查查这个牌子在越南卖多少钱。”

从农机厂出来,陶建安又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个物流园门口。门口大货车进进出出,车头上挂着桂A、云A、粤B牌照的,还有几辆越南牌照的集装箱车。

阮氏琼眼睛一下直了。“越南车牌!”

“对。你家那边运火龙果、芒果来的。在这儿卸货,再装中国的货回去。”陶建安指了指园区里面,“你叔叔要是做水果生意的,他肯定知道这个地方。”

阮氏琼当场给她叔叔打了个视频。她叔叔在河内那头接了,背景是水果摊。阮氏琼举着手机拍了一圈,用越南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她叔叔在视频里笑,说了句什么,阮氏琼翻译给陶建安:“我叔说他知道这个物流园,他每礼拜都往这边发货。他还问我能不能帮他去问一下旁边那个冷库招不招越南翻译。”

陶建安乐了。“你叔倒是会抓机会。”

中午四个人在物流园食堂吃的饭。快餐盘,三荤一素,一共花了四十八。阮氏琼扒着饭问陶建安:“陶老师,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些地方?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南宁市中心看高楼。”

“高楼有什么好看的,你河内没有高楼?你叔叔说广州比河内领先二十年,他说的没错。但你想知道中国到底什么样,光看商场和高铁站看不出来。你得看这种地方。”

他拿筷子指了指窗外的物流园。“你叔叔卖火龙果,一柜一柜往中国发。他挣的是中国人的钱。中国人在他那边开厂,雇的是越南工人。谁领先谁?这事没那么简单。”

阮氏琼嚼了两口饭。“那我回去跟我叔叔说,让他别老说中国比越南发达二十年了。”

“你让他说,没事。但他下次再说的时候,你问问他,他的火龙果卖给谁了,他的越南代理商从哪儿进的货。”

下午回学校的路上,阮氏琼一直没怎么说话。快到了她才开口:“陶老师,我能不能以后周末跟着你跑这些地方?我想写个东西。”

“写什么?”

“写越南留学生眼里的中国二三线城市。我导师在越南那边说,让我多看看中国的县域经济。”

陶建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导师还有这个要求?”

“我硕士论文方向就是中越边境贸易。我叔叔那个水果摊,其实就是个很小的环节。我想往上走一层看看。”

“那你下周末跟我去趟凭祥。我有个学生在那边的口岸做报关,带你看看越南车怎么过关的。”

阮氏琼掏出手机就开始记。“凭祥远不远?”

“两个多小时,早上六点走。”

“行,我起得来。”

黄丽婷在旁边插嘴:“老师,我能不能也去?我想写个调研报告。”

“你们想去都去,后排挤一挤。”

车拐进学校大门的时候,阮氏琼突然冒出一句:“陶老师,我今天在农机厂拍的铭牌,那个发动机是常柴的对不对?”

陶建安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

“我爸以前在河内修摩托车,常柴的发动机他修过。他说中国的发动机比日本的便宜,比韩国的耐操。我以前以为他瞎说。”

陶建安把车停稳,拉手刹的时候笑了。“你爸没瞎说。你回去告诉他,他修的常柴发动机,就产在常州。跟南宁一样,二线城市。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常州看看。”

阮氏琼把手机揣兜里,推开车门跳下去,回头冲陶建安摆了摆手。“陶老师下周六见,我六点准时到。”

“起不来我可不等人。”

“起得来。我定三个闹钟。”

陶建安看着她往宿舍楼走,手机响了,是他那个在凭祥做报关的学生回消息:老师,口岸这边下周末有个中越企业对接会,你要来的话我帮你留个位子。

他回了一条:留四个。我带三个学生。

发完把手机扔副驾上,点了根烟。阮氏琼那个问题他教了十几年书被问过不下五十遍,以前他爱在课堂上放PPT,放上海陆家嘴的夜景,放深圳的无人机表演。后来他改主意了,与其给人看那些,不如带人去看看农机厂和物流园。那些地方不出片,但能说明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