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我跨越三千公里从边防哨所赶回来,却在车站听到一个女孩对着电话喊我男朋友的名字。
“阿野,我下车啦!你在哪儿呢?”
女声从背后传来,带着恋爱中特有的甜腻。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知道知道,你部队忙嘛……但我都到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过节吧?”
她撒娇的语气让我莫名耳熟,三年前,我也这样跟林野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刚调任A市大院,我还在C市医薬大学,每次见面都要跨越半个国家。
我摇摇头,暗笑自己敏感。
世界这么大,叫“阿野”的人何止千百个。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清晰:
“林野大队长,你再不出来接我,我可要去你们单位门口拉横幅了!”
林野。
我的男友也叫林野,也是一样的职务。
……
鬼使神差的,我拿出手机,给林野发过去消息。
阿野,今晚你能请假出来吗?我到市里了。
他没回。
旁边的女孩挽着朋友去了收银台,她拿出手机晃了晃:“看看,才五分钟,又在问我在哪儿了。”
一边说笑,她一边把手伸向了计生用品货架,随手抓起了好几盒。
朋友挤眉弄眼:“玩这么野?”
“苏蔓,你和林野很恩爱嘛,合着刚刚那一堆抱怨,是在炫耀给我听呢?”
女孩娇嗔道:“我不榨干他,难道留给其他小妖精啊?”
便利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有人偷笑。
女孩却完全不在意,扭着腰肢和朋友往外走。
我结完账,跟在她们身后。
十二月寒冬,这个叫苏蔓的女孩外套里穿着露背装,光裸的小腿在寒风中格外刺眼。
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满脸阳光肆意。
和永远素面朝天的我,截然不同。
走到路边,苏蔓的朋友打车走了。
她哼着歌继续朝前走,每一个路口,我们的方向都一致。
听清她哼的歌,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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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林野在部队文艺汇演上唱过的,他说那是只为我唱的歌。
苏蔓拿起手机拨通:“阿野,我快到啦,你在门口等我呗。”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似嗔似怒:“我穿很多的,一点都不冷,不信你亲自来检查。”
“你可以把手伸进我外套,我的上衣,还有我的……”
我低头看手机。
没有任何回复。
冷风钻进袖口,我打了个寒颤。
指尖停在屏幕上,我按下通话键。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回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了然。
他在执行任务时,手机会被统一保管。
肯定是这样。
“阿野!”
苏蔓突然往前小跑几步,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微微抬起伞,向前看去。
只一眼,我被钉死在原地。
男人穿着便装,无奈地将苏蔓搂紧,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呀。”
他长了一张我刻入骨髓的脸庞。
七岁,我们在大院里一起长大,他把自己的功章模型塞给我:“麦麦,以后我的功章都给你。”
十五岁,他别扭地让我扔掉其他男生送的情书:“那些人都没我好。”
十九岁,他入伍前夜,在我家楼下站到凌晨,说一定要等我。
二十三岁,他入选特种部队,在边境执行任务三个月音讯全无,回来时瘦了二十斤,第一件事是来医院找我。
上个月,他把攒了五年的津贴卡塞给我。
“麦麦,等我这次晋升下来,咱们就打结婚报告。”
整整二十一年,青梅竹马,我们像两棵并肩生长的白杨。
可这一秒。
一切灰飞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