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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 何

南京零元面馆这件事,我越看越觉得有点荒诞。

之前有段时间网上还在拿外国人吃不起肉开玩笑,转过头来,南京一碗免费的清汤素面,居然被讨论成了影响周边餐饮市场的大事。

回旋镖这玩意,真不好说。

我看报道说,附近一家拉面店的马老板跟记者反映,现在有些熟客进了他的店,只花一块钱买个一次性碗,然后转身去隔壁吃免费的素面。

11月12日,他一天营业额只有三百多块钱,而店铺每年的租金就要八九万。

这生意确实没法做了。

当然,营业额下降不能全部算到免费面馆头上,毕竟做生意有很多因素。但顾客连碗都要从他这里买,再拿着碗去隔壁吃饭,多少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报道里面还说了,南京其实还有另一家零元面馆,开在岱山,周围主要是火锅店、咖啡店。记者走访时,附近不少商户都表示没受到什么影响。

同样是免费送面,放在殷巷就闹得鸡飞狗跳,放在岱山却基本相安无事。

这里面的原因其实不难理解。

殷巷本来就是南京有名的零工集散地,周边卖的也多是十几块钱一顿的拉面、炒饭、牛肉汤。这些小店做的就是附近务工人员的生意,讲究的是便宜、管饱,至于环境、服务什么的,反倒没那么重要。

对于这些顾客来说,一碗免费的素面和一碗十几块钱的拉面,虽然肯定有差别,但都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尤其是那些等着找日结工作的人,今天能不能挣到钱还不知道,有免费的素面吃,自然愿意去排队。

可火锅店的顾客,总不至于因为附近能白吃一碗素面,就把原本约好的火锅取消了。

说白了,不是免费面馆在哪里都能抢生意,而是在殷巷这种地方,它恰好碰上了一批对价格特别敏感的顾客。

所以我觉得网上有些批评挺离谱的。

有人说免费面馆抢生意,破坏了市场秩序;也有人觉得,排队的人都是贪小便宜。

可问题是,这家店提供的又不是什么豪华自助餐,就是一碗清汤寡水、连肉都没有的素面,想吃还得自己带碗、花时间排队。

正常收入的人,未必愿意为了省十几块钱,在路边排上半个小时。

当然,肯定有喜欢占便宜的人,这在哪里都避免不了。但如果一家免费素面馆每天都能吸引这么多人排队,甚至还能让附近的小饭馆明显感受到经营压力,那恐怕就不能光拿贪小便宜来解释了。

至少说明,附近有一部分人,对这十几块钱是真的很在意。

而且殷巷这种地方,聚集了不少等着找工作的零工。对于一个当天还没找到活的人来说,省下十几块钱,可能就是少花掉一笔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挣回来的钱。

当然,附近的小老板也没什么错。

他们同样是普通人,自己掏钱租店、装修、买设备,每天睁开眼就是房租、人工和食材成本。

谁也不能要求这些小老板,必须为了成全别人的慈善事业,就心甘情愿地承受经营损失。

创办人张先生后来表示,如果商户确实因为免费面馆受到损失,他愿意补偿。

我觉得这个态度倒是挺实在的。至少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要求别人理解自己的善举。

后来面馆也修改了规则,只有60岁以上老人、残障人士、环卫工人、快递员和外卖员等群体可以免费吃,供餐时间也延长了,原先排长队的场面总算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么一改,又有个挺尴尬的地方。

殷巷那些每天过来等日结工作的人,有些可能连续几天都找不到活干,却未必符合免费条件。而一些有稳定退休收入的老人,反倒可以凭年龄直接享受免费餐。

这倒也不能全怪面馆。毕竟老板出钱请客,想请谁吃是他的自由。但一个人到底困不困难,确实不是看看年龄、职业就能判断的。

这件事吵来吵去,我觉得其实挺让人感慨的。

一个省会城市,有人为了省十几块钱,愿意拿着碗去排长队;有人因为少卖了几碗十几块钱的面,连店铺租金都开始犯愁。

两边都在为这点钱犯难,最后大家讨论出来的解决办法,却是让那个免费请客的人把门槛提高一点。

问题是,门槛提高了,排队的人确实少了,但那些人原本为什么愿意排队,以及周边小店为什么会如此脆弱,似乎也没什么改变。

假如一碗免费的素面,真的能对一个省会城市的部分餐饮商户造成这么大的冲击,那比起批评那个免费请客的人,我倒更担心当地一部分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

毕竟,十几块钱而已。

对有些人来说,还真不是一笔可以不当回事的小钱。